小喜子大约也是如此,四阿哥,裘总管,园中上下众人……怕都是这般想。
这真是阴差阳错,若翠果初来圆明园时只是个寻常宫人,兴许会受些刁难磋磨,可二妞深知翠果性子忍让,不惹是非,如此熬上数月,日子总能渐渐平顺,慢慢也能攒下自己的人缘。
偏她一来,便因着那“莞嫔心腹”的名头,得了裘总管多方照拂,恍如一步踏进仙境,四下皆是笑脸,如今莞嫔将她遣出碧桐书院,明白地撇清干系,她又成了园中一个身份尴尬,人人侧目,谁都能上来掂量一下轻重的“特殊”宫女。
二妞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长叹一声:“唉,也是时运不济,若莞嫔当初没让裘总管多加照拂,或许反倒好了,偏生教那等精明人领会错了意……”
这倒也不能全怪莞嫔,她本是一片好心,只是这份“好”来得太短,抽身又太快,教底下人如何接得住?
“你如今……”二妞顿了顿,她脑中并非没有应对的法子,在这园中十年,她毫无家世背景可倚仗,只能自己摸爬练就一身老油子的生存本领,千百种门道她心里门清,可要从中拣出一样翠果能听懂,能做到的,却一时犯了难。
这人,说好听了是老实听话,说直白了便是呆愣,脑子总比旁人慢两拍,纵有再多妙计,交到她手里,怕也要打个对折。
在翠果泪眼婆娑的可怜巴巴目光下,二妞想了又想,终是择了个她认为最稳妥的,翠果有能力完成的的法子。
她正色道:“你今日搬出碧桐书院,去见裘总管,他若问起莞嫔为何不留你,你便说‘主子另有吩咐,做奴才的只得听命’,他若追问是何吩咐,你就笑,就像你平日那般,抿嘴傻呵呵地笑,不要接话,余下的,他自会揣度。”
“之后……之后再看裘总管如何安排吧。”二妞闭了闭眼,“我也再瞧瞧。”
她实是没更好的法子了,眼下只能等翠果离了此处,观园中众人反应,再见机行事。
翠果抹了泪,乖乖点头:“嗯,我都听你的,二妞。”
二妞瞧她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子,湿漉漉地黏在眼皮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虽笨,倒是真听话。
她不放心,又嘱咐一句:“记着,绝不可与人交底,说你究竟是谁的人,教他们猜去。”顿了顿,又补道,“便是四阿哥跟前,也不可说。”
“我……”翠果张口欲言,被二妞横了一眼,她立时噤声。
“翠果,这话你需记牢,你可以当真是个不灵光的人,却不能教人瞧出你不灵光得这般显眼,要是遇上一些不知如何应对的事,不知如何答的话,你索性就不要答,只笑笑,旁人自会在心里替你补全。”
横竖在那些人眼里,翠果曾是大宫女,又是从宫里调来的,更是裘总管暗示过的莞嫔的人,单凭这几点,便无人会真将她当作蠢人,她越是这般模样,旁人越会觉得她是在扮猪吃虎。
可谁能想到,这人根本无需扮,她就是一头真真切切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