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四年,夏。
翠果的封后大典已过去半月,这日,皇帝说要往如意馆去,着画师为帝后二人画像。
翠果一听便不情愿,大热天顶着一身行头呆坐几个时辰,有什么趣?
春儿却在一旁劝道:“娘娘想想,这画像可是要供爱新觉罗子孙世代瞻仰的,您与皇上的模样一道留在画上,往后千秋万代,多少人得冲着这画像行礼参拜呢。”
这话恰勾起了翠果那点小小的得意,是了,从前进宫时她不过是个寻常宫女,如今竟也能教后世龙子龙孙仰看她的容姿了,这么一想,她立即高兴地应下了。
二人乘玉辇至如意馆。
他们自是不会穿着一身沉重行头横跨半个紫禁城,而是到了如意馆后殿,方换上那身沉重的朝服朝冠,待凤袍加身,翠果觉得自己人都被压得矮了几分。
帝后二人端坐紫檀椅上,肩并着肩,目视前方,这般正襟危坐,不出半个时辰,翠果已腰背发酸,纵然殿中四角都置了冰盆,宫人不住打扇,她仍觉后背汗湿,里衣黏黏地贴着皮肤。
她多年被皇帝千娇万贵地宠着,再不知何为委屈自己,当下身子一松,侧过脸便对皇帝抱怨:“好累,不想画了。”
皇帝还未开口,侍立一旁的如意馆总管已吓得魂飞魄散,倒是那徐画师机警,忙躬身上前:“皇上,皇后娘娘容禀,现下朝服规制,御容轮廓皆已摹定,余下纹饰细节,臣可依礼部存档的袍服图样补全,不敢再劳二位久坐。”
翠果如蒙大赦,不待与皇帝招呼,已起身唤春儿:“快,替我更衣去。”
这折磨,她是再受不了一点了。
帝后两人回后殿更衣罢,皇帝要回养心殿理政,翠果却摆手拒绝了和皇帝同行,说要去重华宫看弘昱。
皇帝没多说什么,二人便在如意馆殿前分别。
御辇行出不远,皇帝忽而想起一事,他与翠果年岁相差颇多,画中可会显得不相称?他盼着与她般配,无论何事何处。
“回去。”他忽然开口。
苏培盛只怔了一下,但也没多问,立时命御辇折返,回了如意馆。
下了御辇,皇帝径自入馆,却见翠果正立在画师身侧,伸指在画上比划,似在叮嘱什么。
他心头一动,莫非她也存了同样的心思,也希望两人留给后世的是般配的形象,才特意留下嘱托画师润色?
她甚至还顾及他的心情,故意独自留下,自个儿跟画师说。
他嘴角不觉微扬,提步上前。
尚未走近,便听得翠果清脆嗓音:“对,徐供奉,腰身这儿再收细些,本宫原没这般丰腴,是这阵子暑气蒸人,瞧着浮肿罢了。”
春儿瞥见皇帝走近时,已来不及提醒皇后了。
皇帝的脸一下黑了,也不是为了翠果要画师为她修画,更多的是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恼羞成怒。
他不愿承认自己的自作多情,也不想让翠果发现自己的自作多情,恼怒下,索性大步上前,自画师手中夺过笔,就着那腰身处,刷刷添了两笔,生生勾宽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