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静静坐在御书房里,良久未动。
直到翠果午睡醒了,用了点心,又翻了画册,实在无事可做,来御书房寻他,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
翠果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见皇上只是呆坐,并未批折子,这才走进来,声音欢快:“皇上皇上,你呆坐着做什么?是今儿的折子都批完了么?那你陪我去千鲤池喂鱼可好?”
皇帝怔怔抬头,望向来人:“你怎不去永寿宫寻敏言玩?”
翠果撇撇嘴:“不是皇上您给敏言拨了两个嬷嬷,说她年岁不小,该学规矩了,让我少去打扰么?”
前阵子,翠果和敏言迷上了打陀螺,日日比试,玩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乐不思蜀,满心只想着如何改进自己的陀螺,养心殿?那是一点不想回,每日到了饭点,都得崔嬷嬷和苏培盛联手哄劝,才能将母女俩分开。
然后,敏言身边就多了两位教养嬷嬷了。
皇帝听了翠果的话,心中霎时百味杂陈。
有些话已涌到喉头,他想干脆说出,可又又犹豫,实在不舍。
他这般欲言又止,嘴巴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翠果看在眼里,迟疑地问:“皇上,你是想吐吗?”
皇帝复杂翻飞的情绪被翠果这一噎,全都打断了,脸色更沉了。
翠果见皇帝神情更差,忙几步上前,要替他拍背,同时扬声唤道:“苏培盛!苏培盛!快去传张太医!”
皇帝被她气得够呛,他觉得自己这个年岁了,还能保持着如此活力,大半要归功于翠果实在太能气人了,每回被她气得气血上涌,倒觉血脉都通畅了些。
苏培盛显然深知皇贵妃秉性,听了里头动静,并未立刻领命而去,只在门外谨慎地再问一句:“皇上,可要请张院判?”
“不必。”皇帝答,同时伸手捉住翠果一掌一掌在他后背乱拍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不让她再行刺。
“朕没事。”在翠果说出更气人的话之前,皇帝抢先说道。
翠果一只手被皇帝攥着,干脆就坐到皇帝大腿上,眨着眼瞧他,语气仍带担忧:“那皇上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朕只是在想……让你搬回永寿宫的事。”
方才那般难以出口的话,被她一打岔,此刻说来竟平静了许多。
翠果立刻惊诧瞪圆了眼,“搬回永寿宫?我吗?”
翠果住在养心殿,已七年了,自敏言满月后,她就搬了过来,其间,也只有生弘昱坐月子那一个月住在永寿宫,其余时日,皆在养心殿,与皇帝夜夜同榻。
搬来养心殿,是皇帝一意孤行,翠果从未反抗成功过,如今,竟要她搬走?
翠果不敢置信,随即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皇上,你是不是有新欢了?是不是要让我搬出去,好让新人住进来?你说!”
从前的翠果自不敢这般质问皇帝,可这些年,她的底气可是足足的,她与皇帝之间的相处,与民间的寻常夫妻也无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