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重阳宫宴过后不久,翠果的身孕便快满八个月了,按着规制,完颜氏可递牌子进宫,陪伴女儿待产。
时隔一年再见额娘,翠果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同皇上提出,想搬回永寿宫去,在这待产的最后两月,同额娘、同敏言一道住在永寿宫。
可皇帝却断然拒绝了她,说什么也不允她搬离养心殿,只道她白日可去永寿宫,但晚膳前必须回来。
翠果本又想使出胡搅蛮缠的招数,皇帝却好似终于寻到了治她这法子的门道。
他先是放缓了语气,柔声道:“朕也需要娘娘陪伴,若娘娘回了永寿宫,必定全身心都只在完颜夫人和公主身上了,将朕抛到九霄云外。”
他挺拔的鼻梁轻蹭过她的脖颈,呼吸喷洒上去,有些痒,刻意压低的嗓音透着磁性,“朕也不求娘娘日夜相伴,只求娘娘入夜后回来,陪一陪朕,如此,娘娘也不肯应承朕,不肯给朕这点陪伴么?”
皇帝这般少见地放软身段,翠果也只能举手投降了,这样的皇上,她从未见过,又想着太后才去不久,自己的额娘能进宫相伴,自己欢天喜地,可皇上却再没有额娘了,她这般,似乎确实过分了些,况且皇上的要求实在不算高,只是让她晚膳前回来罢了。
翠果顿时觉得自己简直可恶,怎能这样欺负皇上呢?皇上待她这样好。
她当即肯定道:“好,皇上,我不搬了,我就住在养心殿里,一直陪着你,等孩子生下来,我也不搬。”
皇帝得了她这话,笑得开怀,执起她的手在掌心一握,道:“好,娘娘金口玉言,朕可记下了。”
翠果不是头一回在冬日里待产,上一回生公主时,大约也是这个时节,当时完颜氏与崔嬷嬷便将她照看得极好,这一回,翠果自然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将诸事都抛给额娘与嬷嬷应对。
她每日只安心得像条小尾巴,缀在完颜氏身后,这般黏着额娘、做回小女儿的姿态,直过了七八日光景,才渐渐歇了。
敏言对这位外祖母并不认生,虽说当初完颜氏离宫时,她才刚满月,理应毫无印象,可小人儿性子乖巧,任谁来逗,都会很配合地露出小米牙笑,几日相处下来,便也肯让外祖母抱着,乖乖偎在怀里了。
完颜氏还说,翠果表哥后来续娶的媳妇,如今也生了两个,个个调皮捣蛋,没一个像敏言这般乖巧可人。
无人不说敏言公主的性子是随了额娘。
完颜氏也这般讲,她说翠果幼时便是如此,明明听不懂大人在说些什么,却总会下意识地对身边人露出笑来,是个顶省心的孩子。
翠果听了这话,当夜回养心殿便特意说与皇帝听,还带着几分炫耀:“敏言这般乖巧,都是随了我,敬妃姐姐也这样说,前几日在御花园碰见欣贵人,她也这般说呢。”
这般说过,她又想起敏言的相貌,不觉有些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