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见皇帝这殷勤关切的劲头,心中冷笑,他哪里是真心疼她这老婆子,不过是怕钦天监那番话应验,影响到他心肝的名声罢了。
她故意重重咳了几声,声音更虚了:“咳,咳咳……太医日日都来,药也喝了,就是不见好,这几日身上越发软,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竹息端来茶水,皇帝接过,小心喂太后喝下。
温水润喉,太后才缓过气,叹道:“人老了,不中用了,总是多病多灾的。”
“皇额娘千万别这么说,您福泽深厚,儿子定让太医院好生调理,您必能康健。”
太后微微一笑:“哀家自然要保重,如今珍贵妃有孕,哀家又要当皇祖母了……总得撑到那时候。”
皇帝听得太后在此时提到翠果,钦天监那句“二者只能存其一”又在脑中响起。
他没接这话,他下意识地,不想在太后面前提及翠果,只低头又将太后被角掖了掖,起身道:“皇额娘好生歇着,儿子明日再来看您。”
太后温和点头:“皇帝也回去陪陪珍贵妃吧,她有身子,正是难受的时候。”
皇帝低低应了一声,带着苏培盛离开了。
人一走,太后立即看向竹息。
竹息垂下眼帘,不忍对上她的目光。
太后又咳了两声,声音虚弱:“竹息,拿来吧。”
竹息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死死攥着袖中小瓶,指尖发白:“太后……您何苦做到这地步?”
“你以为太医院那些人是吃干饭的?”太后喘息着,“一两个太医或许能被蚀骨香蒙混过去,可这么多人……他们能进太医院,自有本事,哀家若不服些别的药掩饰,这毒……又能瞒多久?”
竹息急声道:“可这样每日服不同的药,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哀家本就老了,身子受不住也是常理。”太后闭上眼,声音很轻,“若能用这条命,换来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百年安稳……也值了。”
——
如此又过了三五日,太后的病势非但未见好转,反而越发沉重。
太医院所有太医几乎都守在寿康宫,皇帝下旨,太后不愈,他们便不得出宫。
可太后的病症实在古怪,时寒时热,脉象紊乱,问起饮食用药,又总前言不搭后语,竹息咬定一切如常,太后所有入口之物皆经她手,绝无问题。
一时间,众太医束手无策。
皇帝心急如焚,甚至下旨广征民间名医,许诺重赏,可请来的大夫一样摸不着头脑。
皇帝不是没有让人去查太后的病是否有隐情,可得来的消息,都是无异样。
宫内宝华殿日夜诵经,萨满法师轮番作法,处处烟雾缭绕,可任凭多少法事,太后病情依旧一日重过一日。
眼见太后缠绵病榻已近半旬,病情毫无起色,宫里宫外,渐渐便有了一些不安的窃窃私语,说太后病重,是因珍贵妃的龙胎与凤体相冲。
这流言才起一日,便被御前的人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