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好生歇着,这些事有苏培盛在,哪里用得着你动手。”他温声说着,将人轻轻按回床沿坐下。
翠果顺从坐下,却仍仰着脸巴巴望着他:“那皇上就在这儿更衣吧,横竖臣妾也醒了,吵不着的。”
皇帝虽不知她今日为何这般黏人,还是依言点了点头。
苏培盛见皇帝颔首,忙趋步上前,手脚利落地伺候皇上更衣。
翠果就一直维持着仰头的动作,眼也不眨地瞧着,忽然开口:“皇上,昨日那些言官可说什么了?有上书劝谏么?”
“没有。”皇帝笑着否认,其实是有的,但皇帝并不想让翠果知道,他要在她面前,一直巍然,高大。
皇上说没有,翠果就直接相信了,昨日因皇后的话一直萦绕的不安彻底消去,她又问:“那皇上皇上,您昨日晚膳用了什么?”
皇帝抬起双臂,由着苏培盛系紧腰间的朝带,语气寻常地一一数来:“有燕窝鸭子热锅,葱椒羊肉炖豆腐,还有一道你爱的山药蜜枣糕,汤是鹿筋拆肥鸡野意热锅,配了两碟酱小菜并粳米饭。”
分明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他却仍一样样仔细答了,仿佛在说什么要紧的政务。
“皇上皇上,昨日我见了额娘,心里可欢喜了,多谢皇上让额娘进宫来陪我。”
“你欢喜就好。”皇帝微微一笑。
“皇上皇上,昨日额娘同我说,瞧我这肚子尖尖的,定是个阿哥,可额娘又说,我出生时,她一见到我便满心欢喜,皇上,若我生的是位公主,你也会欢喜么?”
“会。”皇帝答得毫不犹豫,目光温沉,“只要是你生的孩子,朕都会欢喜,都会疼爱。”
“皇上皇上,昨日额娘还说……”
翠果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想到什么就扯什么,几乎要将昨日她和完颜氏说过的话都重复说了一遍,就连晚膳后她乖乖起身在殿内走几圈的事,都如数家珍说了一遍。
苏培盛觉得他的耳朵里,已经被“皇上”“皇上”这个词,轰得耳鸣,他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有这么好的耐心,对珍妃那些稚气未脱的话语,竟句句皆有应答。
不过一套朝服,再是繁复,苏培盛手下再细致,不多时也已穿戴齐整。
明黄朝服,东珠朝冠,皇帝一身威仪立在榻前,翠果却仍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他,像只等着主人抚弄的小犬。
皇帝不由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今日怎么一直盯着朕瞧?就这般高兴?”
他只将翠果今日的黏人,归作是因完颜氏入宫的谢意上。
翠果却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望着望着,忽然就开口:“我想皇上。”
皇帝怔了怔。
她眨了眨眼,目光仍凝在他脸上,声音软软的,“好奇怪,明明只一个下午,一顿晚膳没见着皇上,我就好想好想你,皇上,今日你若还是不回永寿宫用晚膳,你就早些回来好不好?在我睡着之前回来,这样我见到皇上,就不会想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