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牛犊

　　紧接着，他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永寿宫的随行宫人：“只是如今娘娘受宠，永寿宫的差事会越来越重，光你一个得力人儿撑着，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这宫里啊，做事稳当，心思透亮的老成人才，最是难得。”

　　春儿心下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恭顺应道：“公公说得是，奴婢年轻，许多事还要多学，多看着。”

　　“嗯，心里有数就好。”苏培德不再多言，快走几步跟上了御辇。

　　一行人迤逦行至西苑。

　　西苑中有演武之地，亦设有马厩，只因当今皇上不尚骑射，登基后便鲜少于此驰马，四下里不免显出几分清寂，陈设也多是从前旧物。

　　驯马的太监牵来一匹毛色光亮的蒙古马，个头不高，体态匀称。

　　皇帝对翠果道：“这是特意为你寻的，性子温顺，脚程也稳，初学最是合宜。”

　　翠果欢喜地凑上前，试探着摸了摸马颈，触手温热，鬃毛扎在掌心有些痒，她眼里漾起新奇的光。

　　正瞧着，皇帝身着一身明黄骑装，袖口皆束着，衬得人身姿挺拔，他抬手一按马鞍，腿下发力，只见那明黄袍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人已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翠果眼神立时亮了，皇帝也如愿从她眼中看出了欣赏。

　　这利落的上马姿态，是当年在无数兄弟中，他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且苦练过千百回的门面，先帝重骑射，他于此道天分平平，没少挨训斥，唯有这上马下马的身形架势，曾勉强得过一句“还算利索”的评语，如今在她在前施展，见她眼中满是纯粹的惊叹与信赖，那份经年累月的刻意练习，忽然便有了着落。

　　翠果高高仰着脖子，望着马背上的皇帝，她也说不出什么皇上骑马英姿的漂亮话，只咧嘴笑着说：“皇上，您真厉害。”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色，朝她伸出手：“上来。”

　　翠果将手递过去，皇帝稍一使力，她便轻巧地跃上了马背，坐进皇上怀里。

　　皇帝轻夹马腹，马儿便踏着碎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踱去，翠果回过头，有些疑惑：“皇上您不自己骑么？”

　　“今日是专为教你。”皇帝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朕何时想骑都行。”

　　翠果抿嘴一笑，身子往后靠了靠：“皇上真好。”

　　皇帝握住她的手，引着她一同执住缰绳，低声道：“目视前方，背脊放松但需挺直，脚跟向下，脚尖微扣……对，记住这感觉，缰绳不必死攥，是它在听你，莫要你与它较劲。”

　　翠果学得极认真，背脊绷得笔直，皇帝带着她缓缓绕场走了两圈，见她渐渐稳了，便松开手，让她自己执缰。

　　他本以为她会胆怯，却不想这姑娘于骑术一道竟有些天分，胆子也大，初生牛犊不怕虎，独自攥住缰绳，非但不慌，反倒悄悄用小腿蹭了蹭马腹，那马儿会意，当即小跑起来。

　　皇帝在她身后，有些怔忡，待翠果独自控着马小跑了两圈，竟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皇上，您下去罢，让臣妾自己跑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