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拿起锦被,将翠果满身的狼藉轻轻掩住,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方起身下榻。
地上并无衣裳,衣物都散落在浴房里了,入目皆是狼藉,桌椅翻倒,陈设零落,连墙上的挂画也被扯了下来,斜斜歪在墙角。
他随手披了件外袍,走出里间。
苏培盛早已听见内里的动静,但不敢贸然进入,就一直垂首屏息候在外间屏风后,见皇帝出来,他立即趋步跟上,低声禀道:“皇上,张院判在外头候着了,可要传进来先为您请个脉?安答应同她那个宫女,眼下还关在侧殿,您看……如何发落?”
“让张鹤廷进来。”皇帝开口。
张鹤廷躬身入内,仔细请过脉,又去查验从安陵容身上换下的那袭衣衫。
末了,他方躬身回禀:“启禀皇上,此香中混有大量依兰与蛇床子,药性极烈,眼下仅沾染衣袖便有如此效力,若是点燃熏焚,只怕更是凶猛。”
他略顿一顿,又道:“依兰本为草木,然此香所用之依兰香膏提炼得格外精纯,若长久使用,恐有依赖之弊,于龙体康健实为不宜,万幸此番只沾染一二,尚未损及根基,亦不必另行用药化解,如今药性已散,静养两日便可无虞。”
苏培盛听得心头火起,这安答应争宠便争宠,怎的连皇上的寿数也敢算计?他这御前总管的位置,还想多坐些年呢。1
老苏你第一次如此清醒啊
张鹤廷退下后,皇帝方命人将安陵容提上来。
安陵容跪在殿中,身上已换了一袭月白旗装,脸上却再不见平日的羞怯内敛,只余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朕倒想听听,是谁借你的胆子,让你用这等下作东西来算计朕。”
安陵容抬起头,直直望向皇帝,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因为无人可借,无人可靠,嫔妾才只能靠自己,用这下作东西,赌一条生路。”
她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皇上喜爱珍妃,自可继续喜爱,可为何不能像从前那样喜爱呢?您喜爱她,为何便不肯再分一丝雨露给旁的姐妹?您难道不知,您待她这般独宠,分明是在害她,珍妃入宫这两年受的苦楚,哪一桩不是因为您待她太特殊?”
皇帝冷笑:“心思不正的只你一人,休要牵扯旁人。”
“只嫔妾一人心思不正么?”安陵容轻轻笑了,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不过是嫔妾被拿住了罢,甄姐姐……不也给皇上下过香么?”
皇帝眉头倏地拧紧:“你说什么?”
“倚梅园那日,甄姐姐身上便有媚香的气味,嫔妾的鼻子,向来很灵。”
皇帝恍然怔住,难怪……难怪他分明只对翠果有反应,那日却在倚梅园中对甄嬛动了情,难怪之后再见甄嬛,再无那般冲动,原是如此。
“念在你伺候朕数年,回你的延禧宫去,往后,不必再出来了。”
安陵容仰着脸,面色素白如纸,恰似她初入宫闱那日的模样,她静静望着他,忽然极轻地问了一句:“皇上,嫔妾想问您一句,你何曾有过一丁点喜欢过嫔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