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咂摸着心里那点滋味,她并非圣人,当日年氏那般折辱她,如今得了报应,她自然觉得痛快。
再深的东西,翠果想不透了,她不曾识文断字,也没念过什么书,若换了甄嬛沈眉庄那般读过诗书的,或许能品出些兔死狐悲的感慨,翠果没有,她的反应很直接,带着小人物最本能的,近乎质朴的解气。
只是没想到甄嬛又掺和进这事里,她心里总有些别扭,这又是皇上吩咐的么?皇上怎么就这般爱让甄嬛去劝妃嫔自绝?是因她口才格外好么?
“这甄嫔怎么哪儿都有她?”翠果忍不住低声道。
齐妃深以为然:“可不是?从前倒没瞧出她这般爱凑热闹,许是觉得大仇得报,定要亲眼送仇人一程……”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她那孩子,当年不就是在翊坤宫没的么?”
“这甄嫔,从前倒不知是这般小人,专爱背后捅人刀子。”想起自己禁足的缘由,齐妃便恨得牙痒,当日分明是年氏连同颂芝陷害翠果,本事情与她无关,偏被甄嬛横插一脚,害她辩无可辩。
虽如今禁足解了,可她是实打实被关了五个月,她入宫便是妃位,何曾受过这般重的责罚?
“珍妃妹妹,这仇,咱们可不能不记着。”齐妃又说。
敬妃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方放下茶盏,瓷底与花梨木桌面轻轻一磕,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她唇角仍噙着那抹温婉笑意,目光却缓缓在齐妃与翠果面上扫过,温声道:“齐妃姐姐这话,咱们姊妹间说说便罢了,只是年氏的事,皇上既已圣裁独断,便是尘埃落定,咱们做妃嫔的,谨记皇恩,安稳度日才是本分。”
见齐妃面露不豫,敬妃又缓了语气,目光转向翠果,更添几分恳切:“说到底,咱们都是伺候皇上的姊妹,有什么误会说不开呢?不若改日,两位也一同来我咸福宫坐坐,说说话,喝盏茶,兴许心思也就敞亮了。”
齐妃与翠果这才记起,那碎玉轩尚未修好,甄嫔如今还暂住在她的好姐妹惠贵人处,惠贵人不就与敬妃同住咸福宫么?她们方才这番话,敬妃回去不会说与甄嫔听吧?
二人面上皆有些讪讪的,许多话便再说不下去了。
敬妃将她们的神色收在眼底,心中暗叹,知晓自己这煞风景的差事是躲不掉了,她不再多言,只微微倾身,从缠枝莲的青瓷盘里拈了块牛乳菱粉香糕,指尖力道轻柔,怕碎了那精致的糕点。1
看来是皇上让她来的
她细细尝了一口,方抬眼对翠果笑了笑,那笑意比方才真切了些:“这点心口感软糯,奶香浓郁,实在可口,珍妃妹妹不嫌我叨扰,往后我可要常来讨茶吃了。”
“自然能来。”翠果干笑着,忙让春儿给敬妃添茶,又将各色点心拣了些,吩咐包好让敬妃带回去。
齐妃再坐不住,又与翠果勉强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
见齐妃走了,敬妃自觉自己今日的差事暂告一段落,心底那根一直微微绷着的弦,才略松了松,她维持着从容的笑意,也起身向翠果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