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透窗纱,鸟鸣啁啾,永寿宫在曦微中渐渐苏醒。
春儿先将洗漱的物件,衣衫首饰一一备妥,掐准时辰,方去唤翠果起身。
人果真是不能懒怠的。
翠果做了一年宫妃,前两月又在圆明园过着舒心日子,早忘了从前在齐妃宫中守夜时是何光景,那时她蜷在外间柱子边,齐妃翻个身,她便能立时惊醒,上前问主子有何吩咐。
如今春儿就差在她耳边敲锣,翠果才艰难地撑开眼皮。
见她睁眼,春儿眼明手快,从秋儿手中接过湿帕子便往她脸上擦。
浑身酸疼得像被人打了一顿,翠果满面萎顿。
春儿怕主子迁怒,忙道:“小主,是皇上吩咐奴婢定要准时唤醒小主,说请安迟不得。”
翠果一听,心里那点委屈又冒上来,和春儿生出了同一番腹诽,既知她回宫次日就要请安,昨夜为什么要那般折腾人?
翠果和春儿的这份腹诽,很快就在皇后那得到了解答。
众人请安毕,皇后微微一笑,语气如常:“本宫今日倒有件喜事要告知顺妹妹与芝妹妹,皇上体恤,道是圆明园避暑,各位妹妹侍奉辛苦,其中尤以顺答应与芝常在勤勉,特加恩赏,晋二人为贵人。往后,你们便是同位的姐妹了,更应和睦共处,尽心侍上, 莫负了皇上这番恩典。”
甄嬛垂眸,心中冷笑,皇上这是不打算再遮掩,明着袒护他的心肝了,非但不罚,送去了蓬莱州,还专程接她母亲入园相伴两月,如今更是名正言顺地抬举。
她不由想起上回母亲和妹妹进宫,不过略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匆匆离去,生怕留得久了,害她落个恃宠而骄的名声,母亲说,父亲亦不愿她进宫,总怕被人议论是外戚张扬。
她甄家这般谨慎小心,偏偏有人,就能免去这所有顾虑,甄嬛袖中的手缓缓握紧,长长的护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次晋位的两人皆不讨喜,欣常在,曹贵人这两位公主生母,面上虽不显,心里最是不平,两个新人,一跃就踩她们头上了。
也有人如敬妃,瞧出些端倪,翠果实在不像那般性子的人,她在圆明园的所为,实在不寻常。
“皇后娘娘,”欣常在素来心直口快,话里已带了几分不平,“这……这晋位自然是喜事,只是嫔妾愚钝,当日圆明园中,多少人都亲眼瞧见,是顺答应……是顺贵人将芝贵人推落入水的,这才过去两月,怎地……就成了‘侍奉勤勉’,还一同晋封了呢?”
殿内静了一瞬,不少妃嫔虽垂着眼,却都暗暗竖起了耳朵,是了,哪有这样的事?害了人,还能这般轻轻巧巧地开脱?
皇后笑容未减,目光却淡了些,缓缓道:“欣常在,你入宫多年,竟还不懂么?后宫妃嫔的进退恩赏,从来只在于‘圣心’二字,皇上说她们侍奉勤勉,那便是勤勉,皇上要施恩,那便是该得的恩典,至于旁的……皇上既已有了决断,你我便该谨遵圣意,体恤上心,岂可执着于细枝末节,妄加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