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莞嫔想通了,愿出来承恩,皇上那份心思便又全转了回去。
看来那顺官女子,是要在那长春宫东侧殿里长久沉寂了。
后宫就是这样,恩宠如风,全凭圣心所指,晨起或许还是北风得势,人人奉承,不过午后,风向往南一转,昨日万千宠爱,便可尽数收回。
——
入夜,富察贵人随着齐妃回了长春宫。
宫女推开殿门,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富察贵人转过身,对随侍的宫女道:“你们都在外面吧。”说罢抬手掩上了门。
齐妃与富察贵人分坐榻桌两侧,灯烛昏黄,映得人面影影绰绰。
齐妃先开了口,声音里压着不安:“那日为难莞嫔也罢了,罚跪也不说,你还给她那么大的羞辱,现在好了,莞嫔稍稍一使手腕她就得势了,你看看这一天,皇上一见了她,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说,你往后还有咱们的好日子过吗?”
空气中只听得烛芯偶尔噼啪一响。
“娘娘你这么担心干什么。”
察贵人语气仍稳,“这宫里的女人有得宠的时候,就有失宠的时候,你宫里那个顺官女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况且她是个嫔位,我是贵人,娘娘您是妃位,这两对一您有什么可怕的。”
齐妃拧着眉,“你也会说二对一呀,宫里争宠人多就能胜吗?我看莞嫔这个样子,是不会给我们好日子过了。”
富察贵人犹自不服,“可娘娘毕竟是妃位呀,这管理嫔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朝四周瞥了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况且这夹竹桃的事情,已经是死无对证了呀,莞嫔不能拿咱们怎么样的。”
齐妃眼睫颤动,心里乱纷纷的拿不定主意。她闭了闭眼,叹道:“认命吧。”
富察贵人却将身子往前一倾,半伏在炕桌上:“娘娘,其实咱们未必就无路可走,莞嫔真要追究,首当其冲的也未必是咱们——”
她手指悄悄往东侧殿的方向一点,“您细想,那掺了夹竹桃的栗子糕,是不是顺官女子亲手送去的?当日掌掴动手的,是不是也是她?”
齐妃倏地瞪圆了眼,嘴唇张了又合,半晌才颤声道:“那,那怎能算是翠果的错?明明,明明是……”
富察贵人截住她的话头:“娘娘,俗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债有主了,自然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齐妃仍是唇瓣哆嗦,眼中惶惶:“可,可是翠果她……”
“娘娘,”富察贵人声音轻而沉,“想想三阿哥。”
齐妃气息一窒,猛地转回身去,不再敢看富察贵人面向殿门,终究再没说出一个字。
碎玉轩内。
甄嬛正与槿汐在屋中围着熏笼烤火。
槿汐一边揉搓着双手,一边轻声道:“小主今日也劳累了,不妨早些歇息吧。”
甄嬛静静看着自己展开的双手上那副精致华贵的护甲,语气淡淡的:“是有些累了,但现下还不想睡。”
她说着,垂眼看了看熏笼,“今日这炭火怎么烧得这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