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和志福就着一点冷水,吃了两个冰冷的红薯。
江边的树林里挤满了人,他们决定今晚留在这里,
如果鬼子的飞机再来轰炸,也无处可躲……
宝珍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屋顶。
每隔一会儿,远处就会传来隐约的哭声,
像夜风穿过破损的门窗。
她想起了那个日本商人来买牛肉,
趾高气扬地对她喊道:“你的,
给我切一块牛肉!喂狗的干活!”
然后,他对宝珍挤眉弄眼地说:
“喂,你的,不介意吧!”
宝珍冷冷地回答:“你都饿成这个熊样子了,
快去吃狗屎吧,省得你传狂犬病。”
那日本商人点头哈腰道:“吆西,咪西咪西的!”
在宝珍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走了。
志福坐在门槛上,望着夜空,
旱烟袋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哥。”宝珍突然开口,“今天江上,有多少人?”
志福沉默了很久,久到宝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三艘船,”他终于说,声音沙哑,
“每艘至少能装两百人。”
六百人。也许更多。宝珍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
六百个和她一样想要活下去的人,
六百个可能有父母、子女、爱人的人,
六百个本可以抵达重庆,继续往西逃难的人。
“为什么?”她问,明知不会有答案。
为什么他们的飞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轰炸?
为什么那些船没有一点点还手之力?
为什么他们必须像老鼠一样躲藏逃跑,
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一切被摧毁?
志福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
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