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意

两人沿着小径走了约莫半刻钟，前头隐约露出几间小屋，屋檐下挂着串红辣椒，看着是户农家。

万俟沉牵着江寂走上前，轻轻扣了扣木门。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鬓角染霜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打量着他们：“两位公子是过路的？”

“大娘，我们赶路遇上桥断了，想借您这儿歇歇脚，再打听下附近可有住处，我们多给些房钱。”万俟沉语气温和。

老妇人笑了笑，侧身让他们进来：“哪用什么房钱，山里人家不讲究这个，进来吧，屋里烧着柴火，暖和。”

两人谢过，跟着进了屋。堂屋正中摆着个火盆，火苗烧得噼啪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江寂一进屋就搓着手凑到火盆边，嘴里哈着白气：“可算暖和过来了，刚才在木筏上，风一吹，我耳朵都快冻掉了。”

万俟沉看他鼻尖冻得通红，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刚还敢撩河水，这会儿知道冷了？”

“那不是好奇嘛。”江寂笑了笑舌头，又看向老妇人，“大娘，您这儿就您一个人住？”

“还有我家老头子，上山砍柴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老妇人端来两碗热水放在桌上，“你们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江寂接过碗，捧着暖手，又瞅了瞅屋里的摆设，忽然指着墙角的竹筐：“大娘，您这筐里是晒的笋干吗？看着怪嫩的。” “是啊，开春挖的春笋晒的，山里的东西，不值钱。”老妇人坐在小板凳上，剥着手里的豆子，“你们要是不嫌弃，待会儿留着吃顿便饭，我给你们炒个笋干腊肉。”

“那太好了！”江寂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万俟沉，“师兄，我好久没吃腊肉了，闻着味儿都香。”

万俟沉无奈地笑了笑：“馋。”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扛着柴担的老汉推门进来，看到屋里的两人，愣了愣。老妇人忙起身解释：“这两位公子路过遇了难处，来歇歇脚的。”

老汉放下柴担，粗声粗气地应了句：“哦，那便留着吃饭吧，山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江寂忙起身道谢：“大爷麻烦您了，我们待会儿多给些饭钱。”

“不用不用。”老汉摆了摆手，走到火盆边烤手，“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万俟沉看着江寂围着老妇人问东问西，一会儿问笋干怎么晒，一会儿问山里的杜鹃什么时候开，嘴角不自觉地勾着笑。他走到老汉身边，递了袋烟丝过去：“大爷，麻烦问下，这附近可有能住人的客栈？我们还有同伴在对岸，得寻个地方安顿下来。”

老汉接过烟丝，捏了一点塞进烟锅：“往前头走三里地，有个渡口客栈，虽小，但干净，你们今晚可以住那儿。不过这会儿天快黑了，你们要是赶路，得抓紧些。

“多谢大爷。”万俟沉点头。

这时老妇人已经进了厨房，传来切菜的声响。江寂凑到厨房门口看：“大娘，我来帮您烧火吧？我烧火可厉害了！”

老妇人笑着推他：“不用不用，你这细皮嫩肉的，别烫着，去跟你师兄坐着就好。”

江寂悻悻地退回来，坐到万俟沉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师兄，你说沈胭姑娘和赶车师傅会不会等急了？我们吃完饭赶紧回去接他们吧。”

“不急，吃完饭歇会儿，天还没黑透。”万俟沉拍了拍他的手，“刚还嫌马车慢，这会儿倒催上了。”

“那不一样嘛。”江寂撇撇嘴，“沈胭姑娘是女孩子，一个人在桥头多不安全。”

没过多久，老妇人就端着菜出来了，一盘笋干腊肉，一碗炒青菜，还有一大碗杂粮饭。江寂拿起筷子就夹了块腊肉，塞进嘴里嚼着：“哇，太香了！比城里酒楼做的还好吃！”

老妇人和老汉看着他吃得香甜，都笑了。万俟沉给江寂夹了一筷子青菜：“别光吃肉，也吃点菜。”

“知道啦。”江寂扒着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师兄，你也吃，这笋干特别嫩。”

吃完饭，两人谢过老两口，付了些碎银，便顺着小路往渡口客栈走去。江寂走得快，时不时回头喊：“师兄，你走快点！不然赶在天黑前到不了客栈了。”

万俟沉慢悠悠跟在后面，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扬声喊：“慢点儿，别摔了。”

江寂停下脚步，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放心吧，我脚程快得很！”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春的暖意，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