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意

日头越升越高，雪水顺着车轱辘往下淌，车轮碾过泥泞，走得慢了些。 车厢里，江寂扒着车窗看外头，忽然啧了一声：“师兄，你看那片林子，雪化了一半，倒像是披了件花衣裳。

万俟沉正翻着一本旧书，闻言抬眸瞥了眼，淡淡道：“雪融了，春就不远了。” 江寂回头看他，手肘撑在案几上：“南疆的春天，是不是有很多花？”

“嗯。”万俟沉合上书，“三月里，漫山遍野都是杜鹃，红得像火。

江寂眼睛发亮：“那我们到的时候，能不能去山里看花？

“你想去，便去。”万俟沉看着他，“只要你不嫌路远。

“不远不远。”江寂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近了些，“师兄，你以前去过南疆很多次吗？”

“两次。”万俟沉道，“一次是办事，一次是……避祸。”江寂愣了愣：“避祸?““嗯。”万俟沉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年少时气盛，与人比剑输了，心里不服，便躲去南疆，想寻个厉害的师父学剑。

“那后来呢？”

“后来才明白，”万俟沉抬眸，目光清明，“输赢是一时的，心稳了，手里的剑才稳。” 江寂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就像我练字，越急越写不好，静下心来，反而顺手。”

万俟沉失笑：“倒不算太笨。”

江寂哼了一声，转头继续看窗外，没一会儿又嘟囔：“师兄，这车走得也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路遥，才知马壮。”万俟沉道，“赶路和做人一样，急不得。”

话音刚落，车外忽然传来赶车人的惊呼，马车猛地一颠，江寂没坐稳，往前扑去，撞进万俟沉怀里。

万俟沉伸手稳稳接住他，放开后蹙着眉掀帘：“怎么了？” 赶车人脸色发白：“公子，前头……前头桥断了！雪水冲的，就剩半截木板悬着，过不得车。”万俟沉沉声道：“停车。”

三人下了马车，站在桥头看。那木桥果然断了大半，底下河水湍急，卷着雪沫子哗哗流。

沈胭脸色有些白：“这可怎么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江寂踮脚往对岸望：“师兄，要不我们绕路走？”

“绕路要多走两天。”万俟沉道，“而且山路崎岖，不好走。”

江寂抿了抿唇，忽然指着桥头的一棵老槐树：“师兄你看，那树底下好像有个木筏！” 万俟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旧木筏系在树根上，落了一层薄灰。

赶车人松了口气：“天无绝人之路！有木筏就能过河了！”

万俟沉却摇了摇头：“这木筏看着年久，怕是载不动三个人和行李。”

江寂道：“那我和师兄先过去，沈胭姑娘和赶车的师傅在这里守着？”

“不行。”万俟沉立刻否决，“这河水太急，你水性不好，我不放心。”

江寂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耗着吧？”

万俟沉沉吟片刻，看向赶车人：“你在这里守着马车和行李，我带江寂先过河，寻了住处，再回来接你们。”赶车人应了声好。

沈胭也点头：“公子放心，我会看好东西的”

两人上了木筏，万俟沉撑着篙，木筏晃晃悠悠地往对岸漂。

江寂蹲在筏边，伸手撩了撩河水，冻得一缩手：“好凉！”

万俟沉瞥他一眼：“别乱动，掉下去，我可不一定能捞上来。”

江寂点点头，乖乖坐好，看着两岸的风景，忽然道：“师兄，你说这河水，是不是也在赶路？”

“算是。”万俟沉撑着篙，力道均匀，“它从山里来，要往海里去，一路遇山开山，遇石绕石，从不停歇。”

“那它累吗？”

万俟沉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心有去处，便不累。”江寂怔了怔，忽然笑了：“师兄，你这话，我记下了。”

木筏漂到对岸，两人跳上岸后。万俟沉将木筏弄好，转头看向江寂，见他正望着河水出神。“在想什么？”

江寂回头，眉眼弯弯：“在想，我们的去处。”

万俟沉心口一暖，：“嗯，你觉得累吗”

江寂笑嘻嘻道“不累。”重复着“心有去处……就不累”

风拂过树梢，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很。江寂捏了捏万俟沉的手：“师兄，我们快些找住处吧，晚了，沈胭姑娘该着急了。”

“好。”万俟沉牵着他，往前方的小径走去，“别急，路再远，只要一起走，就总有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