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破庙外的风雪就小了,只剩下檐角的冰棱滴答着融水。
江寂是被冻醒的,鼻尖抵着万俟沉的衣襟,一睁眼就是对方挺直的下颌线。他动了动,万俟沉便醒了,垂眸看他:“醒了?”
“嗯。”江寂用手蹭了蹭自己的脸,声音还带着点迷糊,“师兄,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伸了个慵懒的懒腰
“梦见我们到了南疆,满山都是花,”江寂笑起来,眼里映着未熄的火星,“还梦见你教我骑马,我摔了好多次,你都没骂我。”
万俟沉失笑:“摔了便摔了,路是自己走的,摔得多了,自然就稳了。”
江寂怔了怔,偏头看他:“师兄这话,倒像是师父常说的。”
“师父说的话,大多是对的。”万俟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世间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这火堆,得添柴,才不会灭。”
江寂跟着爬起来,点头如捣蒜:“我懂了,就像我学剑术,得天天练,才能像师兄一样厉害。对不对”
“厉害不是目的。”万俟沉转头看他,目光沉静,嘟囔着“守住自己想守的人,才是。”
江寂的脸倏地红了,耳根子都透着热,他别过脸,假装去看墙角的沈胭,小声嘟囔:“我想守的人……就在眼前啊。”
这话轻得像风,万俟沉却听得一清二楚。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江寂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知道了。”
沈胭这时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公子,江公子,可要启程了?”
“再等等。”万俟沉道,“等日头出来,雪化得差不多了再走。”
江寂蹲在火堆边,拨弄着剩下的火星,忽然抬头:“师兄,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在赶路?”
“是。”万俟沉在他身边蹲下,“有人赶的是名利路,有人赶的是归乡路,各有各的去处。”
“那我们呢?”江寂追问。
万俟沉看着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声音温和却坚定:“这不重要,我们赶的,是同一条路。”
江寂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万俟沉的眼睛,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春光。“好。”他重重应了一声,“那我们就一起走,走到路的尽头。”
万俟沉没说话,只是伸手,与他交握。指尖相触的瞬间,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日头渐渐升起,透过破庙的窗棂,洒下一片金辉。檐角的冰棱还在滴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赶车的人已经套好了马车,扬声催促。
万俟沉牵着江寂的手,走出破庙。
风停了,雪住了,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江寂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山神庙,忽然道:“师兄,以后我们路过这里,再来歇脚好不好?” 万俟沉侧头看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着马车走去。前路漫漫,却再也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