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还在廊下弥漫着,江寂捧着杯子,指尖沾了点温热的水汽,忽然一拍大腿。
“师兄!”他凑过去,膝盖碰着万俟(mò qí)沉的,“你说南疆的雪像棉絮,那会不会积在树上,把树枝压弯了?”
万俟沉刚喝了口茶,闻言笑出声,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会,南疆的树多半是阔叶的,雪积厚了,枝桠会垂下来,伸手就能摸到。”
“那岂不是能摘一枝下来玩?”江寂眼睛更亮了,“我还没见过那样的雪呢,咱们这儿的雪一抓就碎,冷得手疼。”
“南疆的雪也凉,只是软些。”万俟沉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领,“你要是去了,准得蹲在雪地里不肯走。”
“那是自然!”江寂梗着脖子,一脸得意,“到时候我要堆个雪人,比我还高的那种,再给它安上两个蜜枣当眼睛。”
万俟沉挑眉:“蜜枣当眼睛?不怕被山里的小兽叼走?”
“叼走了再换!”江寂满不在乎,又往嘴里扒拉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皱着眉问,“师兄,南疆远不远?咱们要走多久才能到?”
“不算近,”万俟沉望着院墙外的远山,声音轻缓,“快则半年,慢则一年。路上要过瘴森林,还要渡澜沧江。”
江寂的脸垮了下来:“这么久啊?那岂不是要带好多好多东西?炭炉要不要带?不带的话,怎么煮茶?”
万俟沉被他逗笑,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傻样,到了南疆,还愁没地方煮茶?当地人家都有火塘,比咱们的还要炭炉暖和。”
“真的?”江寂又好奇起来,“那他们也用雪水烹茶吗?会不会放别的东西,比如桂花?或者山楂?”
“或许会,”万俟沉点头,“南疆的人喜欢在茶里加些花果,喝起来有别样的滋味。”
江寂托着腮帮子,眼神飘远了,像是已经瞧见了南疆的雪,南疆的茶。风卷着残雪的气息飘过来,他忽然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万俟沉伸手探他的额头,温温的,没发烧。
“没有!”江寂揉了揉鼻子,“就是风有点大。师兄,你以前去过南疆吗?”
万俟沉的指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光,快得抓不住。他收回手,拿起炭钳添了块炭,火光噼啪一声。
“去过,”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很多年前,跟师父一起。”
“师父?”江寂凑近了,“是教你武功的师父吗?他是不是很厉害?有没有跟你说过南疆的趣事啊?”
“他很厉害,”万俟沉笑了笑,眼底的光柔和下来,“他说南疆的姑娘会唱山歌,唱起来比黄莺还好听;说南疆的果子熟了,吃到嘴里,都能甜到人心里去。”
“哇~”江寂听得入了迷,“那师父现在在哪儿?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万俟沉添炭的手停了停,炭火烧得正旺,映得他半边脸亮堂堂的,半边脸却沉在阴影里。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轻声道,“再也回不来了。”
廊下的风忽然静了,只有冰滴水的叮咚声,一声,一声,敲在石板上,也敲在人心里。
江寂的脸慢慢沉了下去,他抿了抿嘴,伸手拉住万俟沉的袖子,轻轻拉了拉。
“师兄,”他声音软软的,“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万俟沉回头看他,见他一脸愧疚,反倒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都过去很久了。”
江寂抿着嘴,揪着他的袖子:“那……师父会不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我们去南疆,看着我们用雪水烹茶?”
万俟沉望着檐角的冰,冰上挂着阳光,亮得刺眼。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风一般。
“会的,”他说,“他会看着的。”
茶又滚了一圈,甜香混着茶香,漫得满院都是。江寂把脸埋在杯子上,吸了口热气,忽然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他说,“等我们去了南疆,就把师父的名字刻在树上,好不好?刻在最高的那棵树上,让他天天都能看见雪,看见茶,看见我们。”
万俟沉看着他,眼底盛着笑意,也盛着光。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江寂的头发,像揉着一团软乎乎的雪。
“好,”他说,“都听你的。”
檐下的冰还在滴水,阳光穿过水汽,在地上投下光斑。风一吹,光斑晃啊晃,像撒了一地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