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冰棱往下滴水，砸在青石板上叮咚响。万俟沉扯了扯身上的棉袍，伸手接住一滴融雪，指尖凉得发颤。
“师兄，雪停了？”江寂掀了棉帘跑出来，手里攥着个粗陶小壶，“我瞧着日头露了点影，要不要煮茶？”
万俟沉回头看他，见他头发上还沾着片雪花，伸手替他拂掉：“刚融雪，风凉，怎么不多披件衣裳？”
江寂缩了缩脖子，把小壶往他怀里塞：“不冷，你看我怀里揣着壶呢，暖乎乎的。这是上次山下阿婆送的新茶，说雪水烹着最香。”
万俟沉掂了掂小壶，果然温温的，便牵了他的手往廊下走：“廊下背风，正好坐着歇会儿。炭炉在灶房，你去搬，我去舀雪水。”
“我跟你一起去舀！”江寂不肯撒手，“雪水是不是得挑干净的？檐角的冰棱化的水行不行？”
“行，”万俟沉被他拽着走，脚步慢下来，“只要没沾着地上的泥尘，都干净。你小心点，台阶上滑。”
两人蹲在檐下，拿个瓦盆接冰棱化的水。雪水顺着冰棱尖往下滴，叮咚叮咚，像敲小锣。江寂看得有趣，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就冻得一缩。
“嘶——好冰！”他甩着手，“这水这么凉，煮茶会不会要煮很久？”
“慢火煮才香，急什么？”万俟沉把瓦盆往怀里揽了揽，“你上次说喜欢喝甜茶，要不要往里面加两颗蜜枣？”
“要！”江寂眼睛一亮，“但别放太多，太甜了腻得慌。师兄你是不是不爱喝甜的？”
万俟沉起身，拎着瓦盆往灶房走：“还行，你喜欢就多放一颗。反正煮出来，你喝得多。”
江寂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那我去拿蜜枣！灶房的罐子里还有吗？上次我看你收在灶台边上的。”
“在，”万俟沉点了火，把瓦盆搁在炭炉上，“小心别碰倒了罐子，蜜枣沾了灰就不能吃了。”
江寂应了声，踮着脚去够罐子，够了半天没够着，只好搬了个小板凳站上去。万俟沉听见他蹬凳子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笑出声：“笨手笨脚的，要不要帮忙？”
“不用！”江寂逞能，终于够着了罐子，抱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你看，拿到了吧？”
万俟沉走过去，替他拍掉手上的灰：“是是是，我们江寂最厉害了。”
江寂撇撇嘴，打开罐子挑蜜枣：“就挑两颗，一颗大的一颗小的，大的给你，小的我吃。”
“为什么大的给我？”万俟沉挑眉。
“因为师兄你高，吃的多。”江寂理直气壮，把两颗蜜枣丢进瓦盆里，“水开了没？我都闻到茶香了。”
“早着呢，”万俟沉摸了摸瓦盆，“雪水得慢慢煮，等它沸了再放茶叶，不然茶味出不来。”
两人坐在廊下，守着炭炉等水开。风卷着残雪吹过来，带着点冷意，却被炭炉的暖意抵了回去。江寂靠在柱子上，看着瓦盆里的雪水慢慢冒热气，忽然开口：“师兄，去年冬天，你是不是也是一个人煮茶？”
万俟沉添了块炭，火光映得他眉眼温和：“不是，去年山下阿婆来陪我坐了半晌。”
“那明年冬天呢？”江寂凑过去，“明年我还陪着你，好不好？”
万俟沉抬眸看他，眼底盛着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瓦盆里的水终于沸了，咕嘟咕嘟冒泡泡。万俟沉抓了把茶叶丢进去，茶香瞬间漫开来，混着蜜枣的甜香，暖得人心里发颤。
江寂吸了吸鼻子，一脸满足：“好香啊！比上次喝的还要香！”
“雪水的缘故，”万俟沉拿小勺子搅了搅，“等它再滚两滚，就能喝了。”
“那我去拿两个杯子！”江寂又要跑，被万俟沉拉住。
“别急，”万俟沉指了指廊下的石凳，“杯子早给你摆好了，就搁在石桌上。”
江寂回头一看，果然见两个粗陶杯子并排摆着，心里一暖，挨着他坐下：“师兄，你什么时候摆的？我都没看见。”
“你方才盯着冰棱看的时候。”万俟沉舀了勺茶水，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烫不烫？”
江寂凑过去抿了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不烫！甜丝丝的，还有茶香！”
万俟沉笑了，也舀了一口喝。檐下的冰棱还在滴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江寂捧着杯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师兄，南疆的冬天，会不会下雪？”
万俟沉顿了顿，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会，南疆的雪，比这儿的软，落下来像棉絮。”
“那我们以后去南疆看雪好不好？”江寂眼睛发亮，“到时候，我们也用雪水烹茶，还要采南疆的茶，放南疆的蜜饯。”
万俟沉看着他，轻声道：“好。”
风掠过廊下，带着茶香与甜意，漫过整个院子。檐角的冰棱又滴下一滴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像绽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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