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江寂便撑着身子起了床。喉咙那股子痒劲儿还没完全消散,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闷疼感稍稍缓了些,便强打起精神整理好衣袍,打算去膳堂找赵磊说的红薯粥。
推开门的一瞬间,院角梅树下落了一地的花瓣映入眼帘,雪堆旁多了一件墨色披风。江寂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上披风的面料——是上好的狐裘,还残留着淡淡的熏香,一看就非比寻常。披风领口别着张素笺,上面写着:“御寒。”
那字迹清瘦又挺拔,江寂一眼便认出,这是万俟沉的笔迹。
他握紧披风,心里像被暖炉烘烤着,却又有些发慌。昨晚那阵压抑的咳嗽,难道真被万俟沉听到了?他用力攥了攥披风的边角,小心翼翼地把素笺叠好收进怀里,随后转身往膳堂走去。
赵磊果然已经在膳堂等他了,见他进来,立马把热好的红薯粥推到他面前,“快喝,刚温的,甜得很。”
江寂坐下,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暖意瞬间在胃里弥漫开来。他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赵磊,万俟师兄……平时会给弟子送东西吗?”
赵磊咬着包子摇头,“大师兄性子冷,除了宗门事务,很少管这些。你这是……得了大师兄的东西?”说完他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江寂。
江寂摸了摸怀里的披风,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低头继续喝粥。赵磊见状也没再追问,只是笑着说:“那是你运气好,大师兄看着冷,心里其实细得很。”
喝完粥,江寂抱着披风回耳房。刚推开门,就看见万俟沉正站在书架前翻看他整理好的古籍。江寂心里猛地一紧,赶紧走上前:“万俟师兄,您怎么来了?”
万忌沉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披风上,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看你整理的古籍有没有错漏。披风收到了?”
江寂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披风,“收到了,谢谢师兄。只是这太贵重了,我……”
“留着。”万俟沉直接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你身子弱,青玄宗的冬天比镇上冷。”
江寂张了张嘴,没再推辞,只是把披风叠好放在床头。万俟沉翻完最后一本古籍,指尖顿了顿:“昨夜听见你咳嗽,旧疾?”
江寂的身子微微一僵,垂下眼帘低声回道:“是……小时候冻出来的,不碍事。”
万俟沉没再多问,只是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这是润肺的药,每日一次,温水送服。别硬扛。”
江寂看着桌上的瓷瓶,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长这么大,除了爹娘,从来没人这样直白地关心过他的病。他攥了攥手,声音有些发哑:“谢谢师兄。”
万俟沉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整理古籍不用赶,身子要紧。”
门被轻轻带上,江寂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瓷瓶和床头的披风,心里的冷意一点点融化。他拿起瓷瓶,拔开瓶塞,药香清苦,却让人感到无比温暖。
这天下午,江寂整理古籍时,喉咙没再发痒。暖炉烧得正旺,狐裘披风搭在椅背上,他偶尔抬头,便能看见院角的梅枝。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窗沿,像极了昨夜的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