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心头猛地一震，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强压下这些纷乱的念头，抬手反抱住少年。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对方肩胛骨突出的形状，还有皮肤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轻轻拍了拍，声音放得很柔

张桂源博文，哥哥一直在的

杨博文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张桂源嵌进自己怀里。

温热的呼吸喷在张桂源的颈侧。

他的嘴唇就贴在张桂源的耳廓下方，说话时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过来，让人发麻

杨博文哥哥

杨博文深深吸了口气

声音哑得厉害

杨博文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颈侧的皮肤被呼吸浸得发烫，张桂源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想拉开点距离。

可这姿势实在太近，近得能听见对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他刚要伸手推开杨博文的肩膀，反而被对方更紧地钉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杨博文今天这件事，我不会承认是我冲动

杨博文的声音里带着坚定，甚至藏着一丝狠戾

杨博文因为，无论哪一次，或是第几次，只要有人敢伤害你，我都不可能放过他

张桂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别这么偏激”，或者“事情已经过去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杨博文话语里的认真，那种近乎执拗的保护欲，让他心里又暖又涩，最终只是沉默着，任由对方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杨博文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又变回了平时的乖巧

杨博文哥哥，别害怕

杨博文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暗了暗，带着一种旁人看不懂的笃定

他绝不会再让这些肮脏事，沾到张桂源身上。

张桂源这才松了口气，感觉怀里的力道松了些，终于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他抬起头，顺势站起身，拍了拍杨博文的胳膊

张桂源不会再有下次的，博文放心

张桂源早点休息吧，等那个王总醒了，估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皱了皱眉，想到楚柏舟，又转了话题

张桂源不过，楚柏舟应该会帮忙，他那边人脉广

杨博文偏过头，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里，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杨博文不需要他帮忙

张桂源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赞同地皱起眉

张桂源怎么这么说？这次楚柏舟确实挺真诚的

至于以前那些纠葛，杨博文不知道，他也不打算提，免得徒增麻烦。

杨博文垂下眼睫，没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杨博文哥哥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王总醒来后的第三天，张桂源带着杨博文去了医院。

杨博文那天下手虽重，却留了分寸，没伤到要害，只是让王总受些皮肉苦

胳膊骨折，脸上缝了几针，浑身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怎么也得躺个把月。

张桂源得到医生的说法时，悄悄松了口气。

他提前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准备好面对王总的威胁、咒骂，甚至狮子大开口的勒索。

可到了病房门口，推开那扇门，事情却没按他预想的剧本走。

王总躺在床上，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大概是疼得厉害，他时不时倒抽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张桂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半点愧疚，反而差点没忍住嘴角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张桂源王总，我带弟弟来看看你的伤势

张桂源我希望你能大人有大量，这件事，咱们私了

他顿了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张桂源我手里有你那天意图不轨的视频，如果不想事情闹大，影响你在圈子里的名声，就按正规程序来，该赔的医药费、营养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出乎意料的是，王总听完，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像是要吃人，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张桂源身后的杨博文时，那狠戾又倏地缩了回去，只剩下些微的忌惮。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其他算……算了，私了

张桂源心里咯噔一下，满是惊疑。依他对王总的了解，这人最是睚眦必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松口？

但他没表露出来，趁热打铁道

张桂源成，那王总打算怎么了结？

更奇怪的是，王总根本没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的杨博文，像是在等对方发号施令。

一直没说话的杨博文终于动了。他往前站了半步，瞥了一眼床上的王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慢悠悠的

杨博文哥哥，最近我们手头有点紧

杨博文医药费、营养费这些，可能赔不起

张桂源一愣，没料到杨博文会说这话，生怕王总反悔，赶紧给他使眼色。

可还没等他开口圆场，王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接话

其他赔……赔不起就算了！我不缺你们那点钱！

杨博文这才转向张桂源，语气轻松

杨博文哥哥你看，他不要我们赔，这事情就算了结了

顿了顿，他又睨向王总，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杨博文所以我们可以走了吧？

床上的王总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脸色涨得通红，像是憋着一口气没处发，眼看就要厥过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张桂源也顾不上满脑子的问号了，被杨博文半拉半扯地拽出了病房。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杨博文也在回头，眼神冷得像冰，落在王总身上，带着无声的警告。

一出病房门，张桂源就甩开杨博文的手，压低声音问

张桂源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这简直像在做梦，事情解决得太顺利，顺利得让人不安。

杨博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很平静

杨博文他一定是怕哥哥把视频曝光出去，丢了面子，以后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张桂源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王总那种人，脸皮厚得像城墙，怎么会怕这点名声？

但他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能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张桂源那就这样吧，也算运气好，逃过一劫

张桂源不过，还是得感谢一下楚柏舟

他摸出手机，想打个电话道谢

张桂源那天晚上要不是他的律师来得快，你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回家

可手指刚碰到屏幕，又泄了气似的放下

张桂源算了，现在手头真的紧，酒店包厢的赔偿费还没给呢

杨博文倏地转头看他

杨博文钱我来出

张桂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讶异地笑道

张桂源小孩，口气不小啊。你知道那赔偿费多少吗？十万块，你怎么拿？

杨博文我拿得出来

杨博文的语气很肯定，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张桂源哦？

张桂源挑了挑眉

张桂源这么小就攒了这么多钱？厉害啊小孩

杨博文皱了皱眉，有些无奈

杨博文哥哥，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小孩？我已经十八岁了

张桂源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张桂源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啊

张桂源钱你自己存着，以后说不定能用在正经地方，比如……讨媳妇？

张桂源赔偿费我来想办法，反正下一部剧的片酬也快结了，够付的

杨博文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也淡了，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杨博文赔偿费我早就交了。是我省下来的生活费和奖学金，还有……我自己赚的钱。我有很多钱，我真的不是小孩了

张桂源你的钱自己好好存着！

张桂源一听就急了，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也重了些

张桂源你之后上大学，总要搬出去住宿舍，或者自己租房子，没点积蓄怎么行？

杨博文像是被这话烫到了，猛地低下头看他，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杨博文我……搬出去？

张桂源废话

张桂源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头

张桂源你上大学不搬出去住宿舍，难道还想一辈子和我挤在这小房子里？这钱我会转给你，好好存着，以后用途大着呢

杨博文我不要！

杨博文忽然提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角甚至泛起了水光

张桂源你不要？

张桂源也来了气，声音跟着拔高

张桂源好好跟你说你怎么不听呢？！你既然说自己不是小孩，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杨博文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像只被抛弃的小狗，直愣愣地看着张桂源。

下一秒，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砸在衣服上，洇出小片湿痕

杨博文哥哥？

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又受伤

张桂源一看他这可怜样，心里的火气“唰”地一下就灭了，只剩下无奈。

他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抬手想帮他擦眼泪

张桂源你哭什么？我又没说什么重话

杨博文我不要钱，我不想搬出去

杨博文躲开他的手，红着眼眶，执拗得像头牛

杨博文我要和你一直住一起

张桂源皱起眉，心里有些发沉。

他不明白，杨博文最近怎么越来越黏人，类似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他觉得不能再惯着了，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张桂源别闹了

张桂源你上了大学，学校有宿舍，肯定要搬出去住的。哪来的‘一直’和‘永远’？

杨博文的眼睛霎时失去了所有光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苍白，像是完全不能消化张桂源话里的意思。

过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杨博文哥哥，你……你不想要我了吗？

Chapter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