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柏舟的眉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张桂源，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楚柏舟真没事？你脸色不太好

张桂源抬手，带着点仓促的力道拂开他的手，手背蹭过楚柏舟的指节。

他还是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张桂源没事。经纪人找我，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抬手拦车，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他弯腰坐进去，车门“砰”地关上，玻璃缓缓升起，隔绝了楚柏舟的视线。

车子发动，很快汇入车流，没了踪影

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清晰，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楚柏舟身上，带着点好奇和揣测。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街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原地站了半晌，直到那些视线淡去，他才转身回到自己的车里。

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沉下来

楚柏舟帮我查一下，张桂源的经纪人秦岳，刚才找他到底是什么事

一小时后，张桂源推开了造型室的门。

秦岳就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见他进来，眼皮抬了抬

秦岳过来吧

他朝里间扬了扬下巴。

张桂源没说话，抬脚走过去。

里间已经站着两个造型师，一男一女，都是圈内出了名的人物，他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

这阵仗让他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秦岳为了讨好那位，真是下了血本。

他任由他们摆弄

造型师递过来一件黑色网格背心，布料薄得透光，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锁骨。

这搞得和不穿有什么区别

张桂源接过，没说什么，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上。

化妆刷扫过脸颊，粉底细腻地遮住了他眼底的疲惫，眼尾被扫上一点暗红，唇釉是亮得扎眼的红。

头发被打理得蓬松柔软，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添了几分脆弱感。

几小时后，妆发完毕。

张桂源被推到镜子前，看到镜中人的那一刻，他微怔了一下。

镜里的人眉眼精致，皮肤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红唇似火，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眼睛，此刻被妆容衬得水光潋滟，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其他太绝了

男造型师忍不住吸了口气，手里还拿着发胶

其他真的太绝了

g我给那么多明星化过妆，今天这也就是随手一弄，这效果……

女造型师摇了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其他你要不红，真是没天理

张桂源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镜子中的那个人，确实是他自己也从没见过的好看，可再好看，又如何？

这样的唯一用途，就是被人当作礼物般供人把玩。

张桂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饭局，他会去。但有些底线，他死也不会破。

秦岳一直在旁边看着，见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假惺惺的安抚

秦岳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去拼一拼。你的脸就是最好的底牌，多少人想求这个机会都求不来

秦岳王总手里多少爆款资源？多少人抢着要？成名路上，哪有不牺牲的？

张桂源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没听见一样。

秦岳被他这态度堵得语塞，噎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语气瞬间变得甜腻又殷勤，和刚才判若两人

秦岳喂？王总吗？我是小秦啊！

秦岳对对对，张桂源的经纪人。今晚不是说请您吃饭吗？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公司突然有急事，我实在走不开……不过张桂源已经在路上了，您看，今晚就让他陪您？

这番话里的暗示，再明白不过。

这种饭局，他这个经纪人本就不该在场，说白了，就是把张桂源送过去当陪衬的。

张桂源把头偏向一边，避开秦岳的视线，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失望和憎恶。

秦岳定的地方是君亭酒店，本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地方。

张桂源第一次来，电梯上升时，他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清楚，这顿饭绝不会吃得安生。

走到5013包厢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心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手心微微出汗。他定了定神，推开了门。

早上见过的那个王总，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个空酒杯。

见他进来，王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目光浑浊又灼热，像黏在身上的胶，让人极不舒服。

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其他哟，小张来了啊

张桂源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攥得发白，强忍着那股恶心感，走到离主位最远的座位坐下

其他别拘谨啊，不用拘谨！

王总眼珠子在他身上转来转去，朝他招手

其他坐我身边来

张桂源没动。

王总又笑了，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

其他客气什么，就当朋友聚餐嘛

张桂源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依旧没动。

王总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哈哈一笑

其他行，看来小张还是害羞

其他没事，我这人，对美人最有耐心

张桂源假装没听见，拿起桌上的菜单翻看

张桂源王总，我们上菜吃饭吧

其他行行行，上菜上菜

王总拍了拍手，冲外面喊了一声，然后又看向张桂源

其他我跟小张一见如故，今天你可得多陪我喝几杯

服务员很快端上酒菜，其中一瓶白酒，标签上写着度数——五十二度。

张桂源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酒量本就差，在外从不沾这种高度酒，要是喝下去，肯定醉得人事不省。

王总笑眯眯地拿起酒瓶，往两个杯子里倒满，酒液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其他来，小张，第一杯，庆祝我们认识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张桂源面前

张桂源看着那杯白酒，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抿着唇，没说话。

杨博文从下午就在家等着。

哥哥早上出门时说，今天会早点回来，带他去买新衣服。

可从中午等到傍晚，又等到天黑，张桂源还是没回来。

窗外的天渐渐暗透，路灯亮了起来，杨博文坐在沙发上，眼神越来越沉，握着手机的手反复摩挲着屏幕。

他很少给哥哥打电话，怕打扰到他工作，每次都只敢在饭点前打，理由是提醒他吃饭。

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哥哥还没消息。杨博文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终于还是按亮了屏幕，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最后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g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杨博文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

他继续拨，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第五遍，电话终于被接起。

可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一个粗噶的男人声音，带着点贪婪

其他小张啊，再喝一杯嘛，只喝一杯，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然后是哥哥的声音，虽然努力保持清醒，却已经带上了一丝含糊

张桂源不……不能喝了，我酒量不好

其他醉了怕什么？我带你去楼上睡觉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猥琐

“砰——”杨博文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急，带翻了面前的玻璃茶几。

杯子、水果滚了一地，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极了。他的眼睛瞬间红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声音

杨博文哥哥，你……在哪？！

电话那头的张桂源听到杨博文的声音，心里一紧，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对着王总，语气尽量自然地问

张桂源王总，君亭酒店的洗手间在哪？我们这包厢是五楼0513对吧？

其他对对对

王总正想着怎么劝他喝酒，没多想，随口应道，还殷勤地站起来

其他我扶你去？

张桂源摇摇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确保录音功能开着，摄像头也对着包厢的方向，才笑了笑

张桂源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王总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越发得意，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洗手间里，镜子里的人脸色绯红，眼底却带着惊恐。

张桂源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着手背

刚才王总硬灌酒时，碰到了他的手。

那触感粗糙又黏腻，让他一阵反胃。

他已经喝了一杯，高度酒的后劲上来了，头有些晕，但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不敢放松。

他用冷水拍着脸，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清醒点，再等等。

在洗手间待了快二十分钟，他估计着时间，攥紧了手机，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包厢。

王总见他回来，眼睛更亮了，又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其他小张啊，再喝一杯，我就看到你的诚意了

张桂源不……喝

张桂源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抗拒

其他这样

王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诱惑

其他我手上有个IP，不比你上次拍的《问心》差，你喝下这杯，主角就是你的

他的眼神暗沉，脸上的肉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

张桂源用力推拒，可喝了酒之后浑身发软，力气根本比不上王总。

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酒杯往他嘴边硬塞。

辛辣的酒液呛进喉咙，烧得他眼泪直流，眼前阵阵发白。

王总的手还攥着他的胳膊，那粗粝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用力敲响，“砰砰砰”的声音急促而暴躁。

张桂源的心猛地一跳，燃起一丝希望。

王总被打断，气得骂道

其他谁啊？！

门外的人没应声，敲门声变成了踹门声，“哐哐”作响，门板都在震动。

最后一脚，“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门竟然被硬生生踹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身形颀长，浑身紧绷，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是杨博文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看到包厢里的场景

张桂源被王总攥着胳膊，满脸泪痕，嘴角还沾着酒渍，那副样子又可怜又让人心惊

杨博文的脸瞬间变得阴冷无比，像是结了层冰。

他几乎是飞冲进来的，三步并作两步，抬脚就朝着王总踹了过去。

王总身材臃肿，没防备这一下，被踹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饭桌。

盘子、碗摔了一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酒店服务员在外间惊叫起来。

王总还没爬起来，杨博文已经冲了上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将他钉在地上。

王总挣扎着，嘴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其他你……敢动我？我是聚星的王总！

杨博文俯下身，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杨博文哪只手碰的他？说！

其他你好大的胆……

王总的话没说完，就痛呼出声，左手手腕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剧痛让他浑身抽搐

杨博文是这只吗？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杨博文还是这只呢？

他说着，伸手攥住了王总的右手

其他是左手……左！左手！

王总疼得声音都变了调，哭喊着求饶。

杨博文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王总刚想松口气，脸上又挨了一拳

张桂源这时候已经清醒了些，看到眼前的场面，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喊

张桂源博文！停下！快停下！

他冲过去，用力抓住杨博文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张桂源不能打了，再打就出事了！

杨博文的动作顿住了，眼里的猩红慢慢褪去。

他定定地看了张桂源几秒，那眼神里翻涌着后怕和愤怒，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张桂源松了口气，可看到地上王总鼻青脸肿、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头看向门口吓傻了的服务员，急声道

张桂源快！叫救护车！

包厢里瞬间乱成一团，脚步声、惊呼声混在一起。

杨博文哥哥

杨博文这件事交给我，不会有事的

张桂源猛地推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喊

张桂源谁让你这么冲动的！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办？他有权有势，想把你送进局子里，一句话的事！你才十八岁啊！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满是绝望

张桂源怎么办啊……

杨博文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张桂源

杨博文哥哥……我真的不会有事的

张桂源完了……都完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错愕的声音

楚柏舟这是怎么了？！

楚柏舟刚赶到，就看到包厢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个人，张桂源趴在一个少年怀里哭。

一小时前，他查到秦岳的安排时，气得差点砸了手机。

圈子里谁不知道聚星的王总是什么货色？专干些威逼利诱的勾当，多少艺人被他毁了。

张桂源这一去，分明是羊入虎口。他一路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看到了这么一幕。

张桂源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瞬间清明了。

他抹了把脸，站起身，看着楚柏舟，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异常冷静

张桂源楚柏舟，请你帮我个忙

杨博文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跟着站起身，看向楚柏舟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手在身侧悄悄握紧。

楚柏舟扫了一眼四周，心里大概有了数，连忙点头

楚柏舟当然可以，你说

张桂源我弟弟打了他

张桂源指了指地上的王总

张桂源他醒了肯定不会放过我弟弟

张桂源我能不能请你，帮帮我弟弟？

话一出口，张桂源自己都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会求楚柏舟，更何况是这种棘手的事，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

可现在，他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楚柏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答应

楚柏舟你放心，我今天来，本就是为了帮你

他说着，看了一眼杨博文，对方正用一种冰冷刺骨的眼神盯着他，那眼神里的敌意太明显，让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张桂源没注意到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

张桂源我有证据，证明他意图性骚扰我。我刚才悄悄录了视频，如果他要追究博文打人的事，我就把视频放出去，牵制他

楚柏舟正翻着手机找公司法务的号码，闻言眼睛一亮

楚柏舟这样更好，有证据就好办，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张桂源勉强笑了笑，语气恳切

张桂源只要能让博文没事，该赔偿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杨博文站在一旁，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张桂源为了他去求楚柏舟，心里又酸又涩。他明明有办法解决这一切，可现在，却什么也不能说。

最后只能沉默地站着。

救护车很快来了，把王总抬走了。本来张桂源和杨博文要去警局做笔录，但楚柏舟的律师很快赶到，办了保释，让他们先回家，等王总醒了再协商和解。

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了。

一进门，张桂源就觉得浑身脱力，头疼得像要炸开，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感铺天盖地袭来。

他看向跟在身后的杨博文，从刚才打完人开始，这孩子就异常沉默。

张桂源心里又酸又疼，走过去，趁杨博文换鞋蹲下的瞬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软

张桂源博文

杨博文的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鞋凳上摔下去。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点红血丝，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张桂源的衣角，声音又轻又碎

杨博文哥哥……不怪我了？

张桂源我为什么会怪你？

张桂源顺着他的视线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

张桂源你是来保护我的啊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声音里染上些微的沙哑

张桂源是我没用，既护不住自己，也没能护好你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杨博文借着这光，定定地看着张桂源。

对方的睫毛很长，沾了点未干的水汽，双眼因为刚才的哭泣，显得有些红肿。

一股强烈的冲动猛地攥住了杨博文的心脏，想把眼前人揉进骨血里的念头几乎要破腔而出。

他的眼神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张桂源看不懂的情绪。

张桂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得向前倒去，撞进一个带着点少年人的怀抱里。

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杨博文哥哥

杨博文的声音贴在他的耳畔，轻微颤抖，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偏执

杨博文怎么办啊？

张桂源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抬手推开他，就听见对方用几乎气音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

杨博文我好像……永远也离不开你了

Chapter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