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裹着干布站直了,后腰那一片被他揉过的皮肤还在持续地渗着热意,像一枚被慢慢焐透的暖玉贴在脊椎两侧。她把湿发拢到肩后,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青砖地面上,在烛火里溅开细碎的光点。他站在她身后,药瓶的盖子已经拧上了,但还握在手里没有放回柜子。两个人的呼吸在浴房氤氲的水汽里交错着,不近不远。
她侧过身来看他。烛火从侧面照过来,她看见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肩颈交界处那道红痕上。那道痕是昨夜留下的,晨光里看过,暮色里又看,从深红褪成浅粉,边缘模糊了,像一枚被水泡久了慢慢化开的朱砂印。他的视线在那道痕上停的时间比她以为的长。
“你还在看。”她说。
“没有。”
“你眼睛看着哪。”
他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像被抓了个正着但没有要躲的意思。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看你怎么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肩头那道红痕的边缘,被他看过的地方微微发着烫。“从昨晚看到今晚,还没看够?”
“没有。”
她没有再问他。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一臂。他握着药瓶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像在适应这突然缩短的间距。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伸手抓住了他握药瓶那只手的腕子,用了点力气,带着他往前迈了半步。他没想到她会拉他,脚下没来得及稳住重心,整个人被她的力道带着往前跨了一步。她的浴房地面有一片被热水溅湿的区域,青砖面上的水渍还没有干透。他的靴底踩上那片湿滑,脚下一歪,重心偏了。她趁着他重心未稳的间隙,另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肩头往前一带——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后仰过去,后背撞上了浴桶的边缘。桶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一大片温热的水花。
他没能稳住自己。整个人翻进了浴桶里。
水花溅起的时候她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被淋湿了半边身子。她的干布下摆被溅起的水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腿上。他坐在浴桶里,水没到他胸口,头发全湿了贴着额角和脸颊,烛火照着他湿漉漉的眉眼,水珠顺着他下颌往下淌,滴落在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眼看她,被水泡过的眼睛里没有恼怒,他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眨了一下,水珠落进水里化开了。
“你——”他开口说了一个字,水从他嘴角淌进去,他偏头吐了一口。
她站在桶边低头看着他。被水浸透的碎发贴着他的鬓边和额角,他袖口也湿透了,沉甸甸地坠在水面下,整副样子有点狼狈,又有点说不清的什么。她弯腰,伸手把他额前贴着的一缕湿发拨开,指腹擦过他眉心时他抬眼看着她。他的目光穿过水汽和烛火落在她脸上,她肩头那道红痕在烛火里泛着浅淡的粉色,像一枚被泡软了的印。
“你拉我进来的。”他说。
“嗯。”
“故意的。”
“故意的。”
他看着她的目光变了一线。水汽里她的脸被烛火照得透亮,干布下摆湿透贴着腿,水珠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淌。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桶沿上的那只手,指节扣进她的指缝里,然后轻轻一带。她本来就在弯腰的姿势里重心前倾,被他这一带,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寸——她膝盖磕上了桶沿,另一只手下意识撑住了桶壁。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看着她,水面上浮着艾草的碎末,随着两人之间的呼吸起伏漂动着。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湿漉漉的,水珠沿着她的指缝往下流。她又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沾了水,泛着一层湿润的光。她松开桶沿,整个人坐进了浴桶里。
水又溢出一大片,哗啦一声在安静的浴房里回荡了很久。她坐进去的位置在他对面,水没到她的肩头,干布瞬间被浸透了贴着身体。两人面对面坐在同一只浴桶里,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水面在他们之间轻轻晃动,烛火在水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前,她的也是。两个人像两枚被泡在水里的琥珀,隔着温热的、晃动着的水面互相看着。他伸手把她肩头那道红痕轻轻碰了一下,指腹被水泡得温热,落在痕迹上时几乎感觉不到区别。
“又看。”她说。
“嗯。”
他没有收回手,指腹在她肩头那道痕迹上停着,像一枚被水温焐热的印章覆在她皮肤上。水面在两人之间持续地、缓慢地晃动着,烛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片,随着波纹来来回回地散开又聚拢。她的手指在水下碰了碰他的膝盖,他没有躲,水面上的波纹大了一些,又慢慢平复下去。浴房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笼进一层暖白色的雾气里,朦朦胧胧的。烛火在水汽中跳动着,像一枚在温水里慢慢融化的心脏。1
这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