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要求交出叶晚儿研究
宫明远没有罢手。
弹劾不成,他换了一条路。四月二十三,他在长老院提出一个新议:叶晚儿身怀异术,来历不明,为宫门安危计,应交由长老院“研究”。研究什么,他没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把她当成那个禁地里的初代实验体,抽血、试药、探查她身体里的每一寸秘密。
这一次,附和的人比上次多。不是因为他们相信宫明远,是因为他们害怕。叶晚儿能力觉醒的事,虽然宫远徵压着没往外传,但那天夜里徵宫院子里那道银白色的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加上宫明远在背后推波助澜,“徵宫主母会妖术”的说法在宫门里传得沸沸扬扬。恐惧比仇恨更容易煽动人。仇恨需要理由,恐惧不需要。
宫鸿羽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容我再想想。”宫明远知道,“再想想”就是拖延。他等不了。
当天夜里,他去了角宫。
宫尚角正在书房看四宫的旧档,听见侍卫通报,眉头皱了一下。他没让宫明远进屋,自己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大,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老宫主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宫尚角开口。
宫明远看着他。“角公子,明人不说暗话。叶晚儿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打算。”
“她是定时炸弹。”宫明远的声音沉下来,“她的能力你也看见了。今天她能停时间,明天她就能杀人。你拦得住?”
宫尚角没说话。
宫明远往前走了一步。“角公子,我知道你护着她,因为她是远徵的人。但你想想,如果有一天她失控了,第一个死的是谁?是远徵。”
宫尚角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的能力,我们不了解。不了解的东西,就要研究。研究透了,才能控制。控制住了,才安全。”宫明远看着他,“这道理,你比我懂。”
宫尚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想怎么研究?”
宫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抽血,试药,探查经脉。不会伤她性命。”
“如果她不愿意呢?”
“那就由不得她了。”
宫尚角看着他,看了很久。“老宫主,你知道远徵的性子。你动她,他会拼命。”
宫明远笑了。“所以,这件事,要角公子帮忙。”
宫尚角的眉头皱起来。
“徵公子那边,只有你能劝住。”宫明远说,“你劝他,让他放手。等研究完了,人还是他的。他要是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
“那就别怪长老院不讲情面了。”
宫尚角没有说话。宫明远等了片刻,见他不答,拱了拱手。“角公子好好想想。”说完,转身走了。
宫尚角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下。月亮很大,照着他一个人。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宫尚角去了徵宫。
叶晚儿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宫远徵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书,眼睛没在书上,在她身上。宫尚角走进来,两人都抬头看他。宫远徵放下书,站起来。他看见他哥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长老院要研究她。”宫尚角开门见山。
叶晚儿的手顿了一下。宫远徵的脸色沉下来。“谁说的?”
“宫明远。”
“不可能。”
“远徵——”宫尚角开口。
“不可能。”宫远徵打断他,“谁也别想动她。”
宫尚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长老院的决议,你拦不住。”
“那我就带着她走。”
“去哪?”
“去哪都行。离开宫门。”
宫尚角往前走了一步。“远徵,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宫远徵看着他,声音很平,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冰,“哥,你要劝我放手?”
宫尚角没说话。
宫远徵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你也是来劝我的?”
宫尚角还是没说话。
宫远徵转身,走到叶晚儿面前,拉住她的手。“我们走。”
叶晚儿没动。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近乎绝望的东西。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宫远徵。”
他不说话。
“别冲动。”
“我没冲动。”
“你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叶晚儿转向宫尚角。“角公子,长老院想怎么研究?”
宫尚角看着她。“抽血,试药,探查经脉。”
“会死人吗?”
“不知道。”
叶晚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如果不答应呢?”
宫尚角看着她,看了很久。“远徵会带着你走。然后宫门会追杀你们。你们活不了多久。”
屋里安静得可怕。
宫远徵握着叶晚儿的手,攥得死紧。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抖,一下一下的,像他拼命压着的那些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头,看着宫尚角。“如果我答应呢?”
“叶晚儿!”宫远徵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宫尚角。“如果我答应,条件是什么?”
宫尚角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条件——远徵不能插手。”
“不可能。”宫远徵的声音冷得像冰,“哥,你告诉她,不可能。”
叶晚儿握紧他的手。“宫远徵,你听我说——”
“我不听。”他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知道抽血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试药是什么意思吗?他们要把你当成那个罐子里的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他们会把你绑起来,扎满针,灌各种药,看着你痛苦,看着你挣扎,看着你——”他说不下去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叶晚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宫远徵。”
他不说话。
“我不会变成罐子里的人。”
他还是不说话。
“我有你。你不会让他们那样对我。”
他的肩膀在抖。
她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她手背上。
她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别哭。”
他握住她的手。“你不许答应。”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好。”
宫尚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
“三天。”他说,“三天后,长老院再议。这三天,你们好好想想。”
他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宫远徵抱着她,抱得很紧。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乱,但很有力。
“宫远徵。”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但她知道,暴风雨还没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