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徵宫新主母
成亲第七天,宫远徵还躺着。
老大夫的话他不敢不听——或者说,叶晚儿盯着,他不敢不听。每天除了吃饭换药上厕所,就只能躺着。躺得他骨头都疼。
但徵宫的事不能停。
于是叶晚儿开始替他处理那些堆成小山的文书。
第一天,她对着那些账本和信函发愁。字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懂了。什么药材入库、什么份例发放、什么各宫往来——看得她头大。
宫远徵靠在床头,看着她皱眉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看不懂?”
她瞪他。
“笑什么笑?你来。”
“我躺着。”
她拿起一本账本,扔到他床上。
“躺着看。”
他接住账本,无奈地翻开。
两人就这么分工。他看,她记;他口述,她执笔。一天下来,那堆小山矮了一半。
第二天,有人来求见。
是徵宫的一个管事,姓周,负责库房的。四十多岁,精瘦,眼睛很小,但转得快。他站在门口,看见叶晚儿坐在平时宫远徵坐的位置上,愣了一下。
“徵公子呢?”
“躺着。”叶晚儿说,“什么事?”
周管事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账本。
“库房的事,”他说,“得徵公子亲自处理。”
叶晚儿看着他,没说话。
周管事站着,也不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叶晚儿开口。
“徵公子伤着,下不了床。你的事,跟我说。”
周管事的眉头皱了皱。
“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
“徵宫的事,一向是徵公子亲自管。您虽然……是新主母,但毕竟刚来,很多事不熟悉。万一出了差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你一个刚嫁进来的外人,懂什么?
叶晚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周管事不知道为什么,后背有点发凉。
“周管事,”她说,“你来徵宫多少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够久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二十年,你应该知道徵宫的规矩。”
周管事看着她,不说话。
“徵宫的规矩第一条,”叶晚儿说,“少主的话,就是规矩。”
她顿了顿。
“现在少主躺着,不能说话。我替他传话,有问题吗?”
周管事的嘴唇动了动。
“没……没问题。”
“那就好。”叶晚儿走回座位,坐下,“说吧,什么事。”
周管事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库房的药材少了三箱,不知道是被偷了还是记错了账。他查了三天,没查出来。
叶晚儿听完,看向宫远徵。
宫远徵靠在里间的门框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幕。见她看过来,他点了点头。
她转回头,看着周管事。
“那三箱药材,什么时候入库的?”
“上个月初八。”
“谁经手的?”
“我。”
“入库记录呢?”
周管事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过来。
叶晚儿接过,翻到上月初八那一页。确实有三箱药材的记录,入库时间、数量、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又往前翻了翻。
翻到上个月初五,有一笔出库记录。也是三箱,同样的药材,经手人——周管事。
她合上册子,看着周管事。
“周管事,”她说,“上个月初五,你出库了三箱同样的药材?”
周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我……”
“送去哪了?”
“送……送去羽宫了。”
“羽宫?”叶晚儿皱眉,“徵宫的药材,为什么要送去羽宫?”
周管事的额头开始冒汗。
“是……是羽宫的人来借的……说急用……”
“借条呢?”
“没……没打借条。”
叶晚儿看着他,不说话。
周管事的汗越流越多。
“主母,”他改口了,“我……我记错了,不是送去羽宫,是送去……送去……”
他编不下去了。
叶晚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周管事,”她说,“你在徵宫二十年,应该知道,徵宫的人,最忌讳什么。”
周管事的腿开始抖。
“最忌讳,”叶晚儿一字一句地说,“吃里扒外。”
周管事扑通一声跪下了。
“主母!主母饶命!我是一时糊涂!我……”
“一时糊涂?”叶晚儿低头看着他,“三箱药材,值多少钱?”
周管事不敢说话。
叶晚儿转身,看向宫远徵。
宫远徵还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她看过来,他开口:
“按规矩,杖三十,逐出宫门。”
周管事瘫在地上。
叶晚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杖三十,免了。”
周管事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逐出宫门,也免了。”
周管事愣住了。
叶晚儿走回座位,坐下。
“周管事,”她说,“你在徵宫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的事,我给你一个机会。”
周管事拼命点头。
“那三箱药材,我给你三天时间,找回来。找不回来,按市价赔。赔不起,”她顿了顿,“就拿你这条命抵。”
周管事的脸白了。
“还有,”叶晚儿继续说,“从今天起,库房的事,你每天向我汇报。进什么,出什么,送给谁,借给谁——一个字不许漏。”
周管事跪在地上,不敢动。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出去吧。”
周管事爬起来,踉跄着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叶晚儿坐回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宫远徵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处理得不错。”他说。
她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你开始问他的时候。”
她皱眉。
“你的伤——”
“没事。”他打断她,“就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他,看他的脸色。还行,没刚才那么白了。
“你刚才说免了杖三十,”他问,“为什么?”
她想了想。
“二十年。”她说,“他在徵宫二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她顿了顿,“他还有用。”
宫远徵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什么用?”
“库房的事,他最熟。”叶晚儿说,“换个人,还得从头学。让他将功补过,比赶走划算。”
宫远徵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怎么了?”她问。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娶对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又红了脸。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两个刚刚开始磨合的新婚夫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