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暴露穿越秘密
叶晚儿在第五天能下床了。
烧伤的后背还在疼,但已经可以忍受。脚底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走路时小心些,也不至于撕裂。
宫远徵比她恢复得慢。
那一剑砍得太深,伤到了骨头。加上后背被横梁砸的淤伤,内腑也受了震荡——老大夫说,他三个月内不能再动武,否则会落下病根。
但他不听。
每天还是往叶晚儿房里跑,从早待到晚。端药、换药、喂饭、守着——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做了。
第八天晚上,叶晚儿把他赶回自己房间睡觉。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她说,“今晚好好睡,不许来。”
宫远徵站在门口,不肯走。
“我看着你睡。”
“我看着你才睡不着。”叶晚儿推他,“回去。明天早上来,我给你煮粥。”
宫远徵皱眉:“你会煮粥?”
“看不起谁呢?”叶晚儿瞪他,“穿越前我可是自己住了五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愣住了。
宫远徵也愣住了。
两人隔着门槛,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走廊,灯笼晃动,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影。
叶晚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穿越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不是刻意隐瞒,是不知道怎么说。说出来,谁会信?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听起来像疯话。
可现在,她说漏嘴了。
就在这种最平常的时刻,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宫远徵看着她,眼睛很黑,很深。
“穿越?”他开口,声音很轻,“什么意思?”
叶晚儿的喉咙发紧。
她想编个理由混过去,想说是说错了话,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对上他的眼睛时,她知道骗不过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惊恐,只是询问。
等着她回答。
叶晚儿深吸一口气。
“你进来。”她说,“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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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远徵坐在床边,听她讲完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一个关于千年之后的世界的故事。
高楼、汽车、手机、飞机。没有内力,没有轻功,没有毒术。人们靠机器上天入地,靠屏幕千里传音。女人可以读书工作,男人也可以在家带孩子。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宫远徵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
听到她说“我本来不叫叶晚儿,叫叶晚,是个武术教练”时,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听到她说“有一天我练功时出了意外,醒来就在这里了”时,他的眉头皱起来。
听到她说“我不知道怎么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时,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叶晚儿讲完了。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夜鸟啼鸣。
宫远徵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说的那个世界……有宫远徵这个人吗?”
叶晚儿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那是个电视剧的世界。你,宫远徵,是剧里的角色。”
宫远徵的眼睛微微睁大。
“剧里的角色?”
“嗯。”叶晚儿说,“一个虚构的人物。有编剧写出来的,有演员演出来的。你的一切,都是别人编的故事。”
她说这话时,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受。
眼前这个人,她爱着的人,按道理应该不存在。他应该只是文字、是画面、是别人想象出来的东西。
可他现在坐在这里,看着她,眼睛里有真实的光。
“那你呢?”他问,“你在那个世界,是什么?”
“普通人。”叶晚儿说,“爸妈离婚了,我跟妈过。妈后来又嫁了,有了新家庭。我一个人住,工作、吃饭、睡觉——很普通。”
宫远徵沉默了片刻。
“那你想回去吗?”他问。
这个问题,叶晚儿想过很多遍。
刚穿越时想。被困在地牢时想。被上官浅陷害时也想。想那个熟悉的世界,想那些熟悉的东西。
但现在——
她看着宫远徵,看着他苍白的脸、深黑的眼睛、还有眼底藏着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不想了。”她说。
宫远徵的睫毛颤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边没人等我。”叶晚儿说,“这边有。”
宫远徵的眼睛红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叶晚儿,”他叫她,声音有些哑,“你听好。”
叶晚儿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他说,“高楼、汽车、手机——我没见过,想象不出来。但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是从哪来的,不重要。你叫什么,不重要。你会不会回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握紧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装的是你。”
叶晚儿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管你是穿越来的,还是做梦来的,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说,“你来了,我看见你了,我喜欢你了——你就是我的。”
他凑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的。”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辈子,下辈子,不管多少辈子——都是我的。”
叶晚儿哭着笑了。
“宫远徵,”她说,“你真是个疯子。”
“嗯。”他没否认,“疯了。”
两人就那么额头抵着额头,在烛光里,很久没动。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进屋里,照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像是见证了这场跨越千年的、荒唐又真实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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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叶晚儿问他:“你真的一点都不怕?”
宫远徵躺在榻上,她窝在他怀里,两人挤在一张窄窄的床上——他不肯回自己房间,她也没再赶。
“怕什么?”他问。
“怕我是妖怪,怕我是鬼,怕我是……”她想了想,“怕我哪天突然消失了。”
宫远徵的手收紧了一点。
“怕。”他说,声音闷闷的,“但怕有什么用?你会因为怕,就不消失吗?”
叶晚儿想了想:“不会。”
“那不就结了。”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既然没用,就不想了。”
叶晚儿笑了。
这人,有时候笨得要死,有时候又通透得要命。
“宫远徵。”
“嗯?”
“我给你讲讲我那个世界的事吧。”
“好。”
“我们那儿有种机器,叫手机。拿着它,可以跟千里之外的人说话,还能看见对方的脸。”
宫远徵皱眉:“千里传音符?”
“差不多。”叶晚儿笑,“还有种东西叫汽车,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比最快的马还快。”
“机关术?”
“也算吧。”她说,“还有飞机,能飞上天,比鸟飞得还高。”
宫远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们那个世界,有药吗?能治伤的那种。”
“有。”叶晚儿说,“有西药,有中药。但没你配的好。”
“那当然。”他小声说,带着点得意。
叶晚儿又笑了。
夜很深了,月亮移到窗前,照出一地银白。
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慢慢闭上眼睛。
睡着前,她听见他在耳边轻轻说:
“叶晚儿。”
“嗯?”
“谢谢你……穿越过来。”
叶晚儿的嘴角弯起来。
“不客气。”她说,“我也谢谢你,在这儿等我。”
他没再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月华如水。
照着这个小小房间里的两个人。
一个来自千年之后,一个生于千年之前。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