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血战祠堂

上官浅死了。

但事情没有结束。

她死前那个笑容，叶晚儿一直记得。不是解脱，不是释然，是某种更深的、让人不安的东西——像是她知道什么，安排好什么，算准了什么。

三天后，叶晚儿知道了那是什么。

无锋的人来了。

不是一两个刺客，是一支队伍。趁着夜色摸进旧尘山谷，分成三路，同时袭击了羽宫、角宫和徵宫。

目标是祠堂。

宫门历代祖先的牌位供奉在那里。毁了祠堂，就等于断了宫门的根。

叶晚儿和宫远徵赶到时，祠堂已经烧起来了。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浓烟翻滚，裹着焦糊的气味和木头爆裂的声响。十几具尸体横在门口——有宫门子弟的，也有无锋刺客的，血淌了一地，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宫远徵一把拉住她。

“别进去。”

“可是——”

“里面还有人。”他的声音很冷，眼睛盯着祠堂的方向，“我闻到了。至少五个。”

叶晚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祠堂大门敞开着，里面火光跳动，隐约能看见有人在搏斗。刀剑相击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然后她看见了宫尚角。

他浑身是血，站在祠堂正中，护着身后那一排排灵位。三个黑衣人围着他，刀剑齐下，他挡得吃力，步步后退。

叶晚儿的心一紧。

“你哥——”

“我知道。”宫远徵松开她的手，从腰间抽出软剑。

那是一把极细的剑，平时缠在腰上当腰带。剑身薄如蝉翼，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你脚伤还没好。”他说，眼睛没看她，“在这儿等着。一炷香之内，我没出来，你就跑。往北门跑，别回头。”

叶晚儿抓住他的袖子。

“宫远徵——”

他转过头看她。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他眼底深藏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别拦我。”他说，“那是我哥。”

叶晚儿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知道拦不住。

就像她知道，如果里面是她，他也会这么冲进去。

“活着回来。”她说。

宫远徵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舍不得，有抱歉，有承诺——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冲进了祠堂。

---

叶晚儿没在原地等。

她数到五十，跟着冲了进去。

脚底的伤口在跑动中撕裂，血渗进鞋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不管，只是拼命往里跑，穿过浓烟，越过尸体，朝着最亮的地方冲。

祠堂正厅。

火已经烧到了屋顶，横梁在头顶噼啪作响，随时可能塌下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但她还是看见了——

宫远徵跪在地上。

他浑身是血，左手撑着地，右手握着那把细剑，剑尖插在地上，支撑着他不倒下去。他面前躺着三具尸体，都是黑衣人，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冒血。

但还有两个站着。

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蒙着面，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宫尚角躺在不远处的香案下，浑身是血，眼睛闭着，不知是死是活。

叶晚儿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没喊，只是从腰间拔出匕首——那是宫远徵给她防身的，一直藏在靴子里——冲了过去。

高瘦的那个先发现她，转身挥刀。

叶晚儿侧身躲开，匕首顺势划过他的手臂。刀锋割破皮肉，血溅出来，但那人只是闷哼一声，反手又是一刀。

太快了。

叶晚儿闪避不及，肩膀被刀尖划过，皮开肉绽。她咬着牙不退，趁他招式用老，匕首狠狠刺进他肋下。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矮壮的已经冲到宫远徵面前。

刀高高举起，朝宫远徵的脖子砍去——

叶晚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不及了。

距离太远，根本赶不过去。

“宫远徵！”

她嘶声大喊。

然后她看见宫远徵动了。

他撑着剑站起来，转过身，用身体迎向那把刀。

刀砍进他的肩膀。

很深，几乎削掉半边。血喷出来，溅在叶晚儿脸上，滚烫的。

但他的手没停。

那把细剑，从下往上，刺穿了矮壮男人的喉咙。

黑衣人瞪大眼睛，松开刀柄，捂着脖子倒下去。

宫远徵踉跄一步，跪倒在地。

叶晚儿冲到他身边，扶住他。

“宫远徵！宫远徵！”

他抬头看她。

脸上全是血，但眼睛还亮着。

“不是让你……别进来吗……”他哑声说。

叶晚儿的眼泪涌出来。

“闭嘴！”她吼他，“你给我闭嘴！”

她按住他肩膀的伤口，手在剧烈发抖。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宫远徵看着她，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哭什么……”他说，“又没死……”

“你还说！”

叶晚儿撕下自己的衣摆，拼命往他肩上缠。血很快浸透了布条，又滴下来，滴在她手上，滴在地上。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横梁断了。

一根燃烧的巨木砸下来，正对着他们。

叶晚儿来不及多想，扑上去护住宫远徵。

后背一阵剧痛。

眼前发黑。

她趴在宫远徵身上，用身体挡住那根横梁。火舌舔着她的衣服，烧灼着皮肤，但她没动，只是死死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宫远徵的瞳孔剧烈收缩。

“叶晚儿！”他嘶吼，想推开她，但她抱得太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别动……”她在耳边说，声音很轻，“屋顶要塌了……别动……”

宫远徵的眼泪涌出来。

他抱着她，拼尽全力翻身，把她护在身下。

横梁砸在他背上。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沉，但没有放开她。

只是更紧地抱住，用自己所有的重量，护着她。

火在烧。

烟在呛。

头顶的断裂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宫远徵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不到疼了，只感觉怀里的身体还在动，还在呼吸。

那就够了。

他想。

至少，死在一起了。

---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白色的帐顶。

空气里有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耳边很安静，只有隐约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低语。

宫远徵动了动手指。

疼。

全身都在疼，像被碾过一遍，又放在火上烤过。尤其是后背，疼得他几乎要叫出来。

但他没叫。

只是转头，看向旁边。

叶晚儿躺在另一张床上。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缠满绷带的后背。绷带很厚，边缘渗出淡黄色的药渍，还有一点点血。

她没动。

宫远徵的心猛地抽紧。

“叶晚儿……”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没回应。

他又叫了一遍：“叶晚儿！”

还是没回应。

他想挣扎着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刚撑起一点就重重摔回去。

门被推开了。

一个老大夫走进来，看见他，快步上前按住他。

“徵公子别动！你伤太重，动不得！”

“她呢？！”宫远徵盯着叶晚儿的方向，眼睛猩红，“她怎么了？！”

老大夫叹了口气。

“烧伤，砸伤，内腑也受了震荡。”他说，“还在昏迷。但命保住了。”

宫远徵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闭上眼，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多久……”他哑声问，“她多久能醒？”

“不好说。”老大夫摇头，“也许一两天，也许……更久。看她自己。”

宫远徵没再说话。

只是盯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一动不动。

---

第三天夜里，叶晚儿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宫远徵的脸。

他趴在床边，睡得很沉。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下一片青黑。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能看见渗出的血迹。

他守了她三天。

叶晚儿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很轻的一个动作，但他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她醒着，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他扑过来，把她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肩膀剧烈颤抖，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叶晚儿抬手，轻轻拍他的背。

“没事了。”她说，“我在这儿。”

宫远徵的颤抖更厉害了。

很久，他才闷闷地说出一句：

“你吓死我了。”

叶晚儿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

“彼此彼此。”她说。

窗外，月光正好。

照在两个劫后余生的人身上，温柔得像某种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