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宫尚角的审视,危机四伏
回到徵宫时,考核结果已经出来了。
药房的门虚掩着,叶晚儿推门进去,看见宫远徵站在药架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是把纸递过来。
“过了。”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叶晚儿接过纸。是一份正式的任命文书,盖着羽宫的印鉴,任命她为“羽宫侍卫队编外成员”,底下有宫子羽的签名。编外——意味着她不是正式侍卫,没有固定饷银和编制,但可以佩戴侍卫腰牌,参与日常巡逻和训练。
“编外。”她念出那两个字。
“不然呢?”宫远徵转过身,背上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他掩饰得很好,“你以为宫尚角和宫子羽真能让你进正式编制?一个来历不明、会奇怪功夫、还跟徵宫纠缠不清的人?”
他说得直白,但叶晚儿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这已经是宫子羽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谢谢。”她说。
宫远徵嗤笑:“谢我做什么?要谢谢宫子羽,他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他走到石台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是止痛的——叶晚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草药味。
“你伤还没好,不该到处跑。”她说。
“死不了。”宫远徵说,“倒是你,从明天开始,每天辰时去羽宫点卯,午时回徵宫。下午试毒,晚上练功。安排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叶晚儿顿了顿,“那……晚上住哪儿?”
宫远徵抬眼瞥了她一眼:“你想住哪儿?”
“徵宫。”叶晚儿说,“药房隔壁的隔间就行。”
“随你。”宫远徵挥挥手,“出去吧。我要配药,别在这儿碍眼。”
叶晚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宫远徵正低头研磨药材,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后背的伤显然还在疼,他研磨时动作很轻,尽量避免牵动背部肌肉。
她关上门,回到自己的隔间。
隔间里还是老样子: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墙角的水盆。但窗台上多了一个小瓷瓶——不是宫远徵平时用的那种毒药瓶,是个白瓷瓶,瓶口用软木塞塞着。
叶晚儿走过去,拔开瓶塞闻了闻。是蜂蜜水,还温着。
她拿着瓷瓶,在床边坐下。窗外透进午后的阳光,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远处传来侍卫训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喝了一口蜂蜜水,甜味在嘴里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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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叶晚儿准时出现在羽宫侍卫队的训练场。
训练场比试炼场小些,但设施齐全:箭靶、木桩、沙袋、兵器架,一应俱全。场上已经有三四十个侍卫在训练,男女都有,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腰间佩刀。叶晚儿那身灰布衣裙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中年模样的教官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新来的编外?”
“是。”叶晚儿说,“叶晚儿。”
“我姓陈,负责新人的基础训练。”陈教官指了指场地角落,“去那边,跟其他新人一起练站桩。站满一个时辰,不许动。”
站桩是基本功,叶晚儿在现代也练过。但羽宫的站桩要求很特别: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臂平举,掌心向下,手腕上还要各挂一个三斤重的沙袋。
她走到角落,那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在站桩,都是新人,个个满头大汗,手臂抖得厉害。叶晚儿加入进去,摆好姿势。
时间过得很慢。
沙袋的重量刚开始还不觉得,半柱香后就开始发挥作用。手臂酸麻,肩膀发僵,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叶晚儿咬紧牙关,调整呼吸,尽量让肌肉放松。
旁边一个年轻侍卫终于撑不住,手臂垂了下来。
“重来!”陈教官厉声道,“再加一柱香!”
年轻侍卫脸色发白,咬牙重新举起手臂。
叶晚儿看着前方,目光放空。她想起穿越前在武馆训练的日子——也是这样枯燥的基本功,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师父说,功夫在桩里,心静了,桩就稳了。
心静。
她闭上眼睛,感受身体的重心,感受呼吸的节奏,感受肌肉细微的颤抖。汗水滑进眼睛里,刺得发疼,但她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陈教官的声音传来:“时间到。”
叶晚儿睁开眼,缓缓放下手臂。沙袋取下时,手臂像灌了铅,几乎抬不起来。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听见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你,过来。”陈教官指着她。
叶晚儿走过去。陈教官上下打量她:“站了一个时辰,手臂只抖了三次。练过?”
“练过几年。”叶晚儿说。
“几年?”
“十年。”叶晚儿说——从八岁进武校算起,确实十年了。
陈教官点点头:“底子不错。下午练刀法,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上午的训练继续:站桩、跑步、基础拳法。叶晚儿每一项都完成得不错,但也没刻意表现得太突出。她观察着其他侍卫——羽宫的侍卫训练有素,基本功扎实,但招式偏保守,缺少变化。
午时,训练结束。叶晚儿回到徵宫,刚进门就看见宫远徵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手伸出来。”他说。
叶晚儿伸出手。宫远徵倒出一些透明的药膏,涂在她手腕和手臂上——是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药膏清凉,涂上去后那股酸胀感立刻减轻了许多。
“羽宫的训练怎么样?”他问,手上动作没停。
“还行。”叶晚儿说,“就是基础训练,没什么特别的。”
宫远徵轻哼一声:“羽宫那套,花架子罢了。真打起来,还得看角宫的实战和徵宫的毒。”
他涂完药,把瓷瓶塞给她:“下午试毒推迟,你先休息一个时辰。晚上练功照常。”
“那你呢?”叶晚儿问,“你的伤……”
“我的伤不用你管。”宫远徵打断她,转身走进药房,“管好你自己就行。”
药房的门关上了。叶晚儿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瓷瓶。药膏的清凉感还在皮肤上蔓延,像他手指的触感。
她回到隔间,躺在床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申时。窗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朝着药房的方向去。
叶晚儿起身,推开隔间的门。走廊里,宫尚角带着两个黑衣人正走向药房。宫尚角今天穿了一身墨蓝色长袍,外罩黑色披风,腰佩长剑,步伐沉稳有力。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也都佩着刀,表情肃穆。
宫远徵的药房门开着。宫尚角走进去,两个黑衣人守在门口。
叶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守在门口的黑衣人看了她一眼,没阻拦——显然宫尚角交代过。
药房里,宫尚角站在石台前,宫远徵站在他对面。两人正在说话,气氛有些凝重。
“无锋最近活动频繁,昨天后山的毒王蜂不是意外。”宫尚角说,“有人故意引来的,目标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参加考核的新人。”
宫远徵冷笑:“那他们可打错算盘了。毒王蜂奈何不了我。”
“但能试探出你的虚实。”宫尚角看着他,“远徵,你最近太招摇了。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回徵宫,教她毒术,还让她参加侍卫考核——现在整个宫门都在议论你。”
“让他们议。”宫远徵不以为意,“我徵宫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
宫尚角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药架上的瓶罐,最后落在叶晚儿身上——她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叶姑娘。”宫尚角开口,声音平静,“请进。”
叶晚儿走进去,站在宫远徵身边。她能感觉到宫远徵身体绷紧了,像护崽的野兽。
“角公子。”她行礼。
宫尚角点点头:“叶姑娘昨日通过了考核,恭喜。”
“多谢角公子。”
“不必谢我。”宫尚角说,“要谢,谢子羽。是他坚持要给你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叶姑娘,我有一事想问——你昨日在后山,除了毒王蜂,还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或事吗?”
叶晚儿摇头:“没有。只有蜂群。”
“你确定?”
“确定。”
宫尚角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说谎。他的目光很锐利,像能穿透皮肉,直视内心。叶晚儿坦然回视,没有闪躲。
良久,宫尚角移开目光。
“远徵,”他说,“你这段时间少出门,多留意徵宫周围的动静。无锋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我知道。”宫远徵说,“哥,你也是。角宫目标更大。”
宫尚角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晚儿,眼神复杂。
“叶姑娘,”他说,“既然加入了侍卫队,就是宫门的人。宫门的规矩,希望你能遵守。”
“我会的。”叶晚儿说。
宫尚角又看了宫远徵一眼,才带着黑衣人离开。
药房里安静下来。宫远徵走到门口,看着宫尚角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在怀疑你。”他说,没回头。
“我知道。”叶晚儿说。
宫远徵转过身,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查你,怕他发现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怕他把你当无锋的奸细处死。”
叶晚儿笑了:“你会让他处死我吗?”
宫远徵一愣。
“你不会。”叶晚儿替他回答,“因为我说过,我对你还有用,还‘有意思’。在我变得没意思之前,你会护着我——哪怕只是出于自私。”
宫远徵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扣住她后颈,把她拉到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叶晚儿,”他低声说,声音里有种危险的温柔,“你真的很会揣测人心。”
“我只是说实话。”叶晚儿说,没挣扎。
“但有时候,说实话最危险。”宫远徵的手指在她后颈轻轻摩挲,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又像在威胁,“尤其是当你说中了某些……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的时候。”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药草的苦香。叶晚儿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快,但面上依然平静。
“那你要杀我吗?”她问。
宫远徵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
“暂时不用。”他说,转身走向药架,“去休息吧。晚上练功,我要看看你在羽宫都学了什么花架子。”
叶晚儿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对着自己整理药材的背影。后颈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触感,冰凉,但余温久久不散。
她转身离开药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走到隔间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药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她推门进去,坐在床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影融进暮色里。羽宫的方向传来晚训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
叶晚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还残留着宫远徵手指的温度。
还有那句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危机四伏。
但她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第一次有了想要抓住的东西。
哪怕那东西危险得像毒药。
哪怕抓住的瞬间,可能就会死。
但至少,是活着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