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承乾宫的窗纱被风掀起一角,云曦正看着乳母逗弘昀玩,忽闻殿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玉香掀帘进来,低声道:“娘娘,安答应来了,哭得快喘不上气了。”
话音未落,安陵容已踉跄着扑进来,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发髻散乱,泪水糊花了脸上的脂粉:“贵妃娘娘救命!求您救救臣妾的阿玛!”
云曦示意乳母抱弘昀进内室,才缓缓开口:“安答应先起来说话,地上凉。”
安陵容却只顾着磕头,额角都磕出了红痕:“臣妾的阿玛……江南巡盐御史安比槐,被人揭发贪墨盐税,昨日已被刑部收监了!臣妾求遍了各宫,都说此事是皇上亲批的,谁也不敢插手……娘娘,您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阿玛!”
云曦看着她哭得颤抖的肩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安比槐贪墨之事她略有耳闻,昨日胤禛批奏折时,她无意间瞥见那本卷宗上的朱批,言辞极厉,显然动了真怒。
“你可知你阿玛贪墨了多少?”云曦的声音平静无波。
安陵容一怔,随即哭得更凶:“臣妾不知……可阿玛一向清廉,定是被人陷害的!娘娘,求您看在……看在那日御花园您护过臣妾的份上,救救他!”
云曦沉默片刻,起身道:“你先回去吧。此事我知道了,容我想想。”
安陵容不肯起身,死死攥着她的裙角:“娘娘若不答应,臣妾就跪死在这里!”
“你这是在逼我?”云曦的目光冷了几分,“本宫若想帮你,自然会去说。你这般哭闹,倒像是我欠了你的。”
安陵容被她眼中的寒意慑住,缓缓松了手,伏地叩首:“是臣妾失仪,求娘娘恕罪……”
待安陵容走后,玉香蹙眉道:“娘娘,安比槐贪墨铁证如山,连江南巡抚都递了密折,皇上昨日还说要严查,这时候插手,怕是会惹皇上不快。”
“我知道。”云曦望着窗外,“可安陵容如今走投无路,若我不帮她,她迟早会被别人拉拢去。后宫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能用上的人。”她拿起披风,“替我备轿,去养心殿。”
养心殿的烛火映着胤禛紧锁的眉头,他正看着江南送来的卷宗,见云曦进来,才松了些神色:“怎么过来了?弘昀睡了?”
“嗯,乳母看着呢。”云曦接过他手中的朱笔,放在笔山上,“皇上还在忙安比槐的案子?”
胤禛点头:“贪墨盐税近二十万两,简直胆大包天。”
“臣妾听说,安答应今日在宫门口跪了半日,求见皇上,被苏培盛拦了。”云曦轻声道,“她一个弱女子,阿玛出了事,六神无主,也是有的。”
胤禛抬眼看她:“你想替她求情?”
“臣妾不敢。”云曦垂下眼帘,“只是觉得,安比槐虽有错,可安答应在宫里一向谨小慎微,没惹过是非。皇上若能网开一面,减些刑罚,既能全了安答应的孝心,也显得皇上仁厚。”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江南盐务积弊已久,安比槐或许只是个幌子,背后牵扯的人怕是不少。皇上若严惩安比槐,反倒容易打草惊蛇,不如……”
胤禛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忽然笑了:“你倒是替朕想到了。”他握住她的手,“朕原也没想杀他,只是要借他的案子,查查背后的盐商。”他提笔在卷宗上写了几个字,“就依你说的,革去安比槐的官职,罚没家产,流放三千里,留他一条性命。”
云曦心头一松,屈膝谢恩:“皇上圣明。”
胤禛捏了捏她的脸颊:“又替别人求情,就不怕朕不高兴?”
“皇上是明君,不会因这点小事迁怒臣妾的。”云曦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再说,臣妾这也是为皇上分忧,免得安答应在宫里哭哭啼啼,扰了皇上清静。”
胤禛被她逗笑,拉她坐在膝头:“就你嘴甜。”他低头在她耳边道,“不过,你帮了她,也该让她知道,这份情是你求来的。”
云曦笑着点头,心里明镜似的。这后宫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恩,也没有白受的情。安陵容欠了她这份情,往后,总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卷宗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