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云曦靠在软榻上,听胤禛讲着前几日朝堂上的趣闻——说是有个老臣奏事时太过紧张,把“盐铁”说成了“铁盐”,引得满朝文武忍俊不禁。
“那老臣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跪在地上半天不敢起来。”胤禛说着,自己也笑了,“朕罚他抄写《论语》三遍,权当让他静静心。”
云曦被逗得直笑,抬手抚着肚子:“想来那老臣下次再奏事,定会先在心里默念百遍了。”
两人说笑了一阵,苏培盛在殿外轻咳了一声,示意时辰不早,该回前殿处理政务了。
胤禛看了眼窗外,日头已过正午,他握住云曦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朕该回去批折子了,下午让玉香陪你在园子里走走,别总闷着。”
“嗯,皇上放心去吧。”云曦点头,撑着身子想起来送他,却被他按住。
“坐着别动。”胤禛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晚些时候,朕再来看你。”
他又细细叮嘱了侍女几句,无非是让她们仔细伺候,别让娘娘受了凉、磕了碰,才转身离去。
云曦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不舍,随即又被暖意填满。他总是这样,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她,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让这深宫的日子变得温润起来。
玉香端来一杯温茶:“娘娘,皇上心里是真真记挂着您呢。”
云曦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笑了笑:“是啊,有他记挂着,便是福气。”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地上洒下一片光亮。云曦望着那片光,抚着腹中的孩子,轻声道:“等皇上忙完了,咱们就有热闹看了。”
腹中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轻轻踢了一下,惹得她低低笑出声。这承乾宫的午后,因着这份期待,变得格外安宁和煦。
夜漏深沉,翊坤宫里烛火通明。华妃精心打扮了一番,正陪着胤禛说话,眉宇间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说着说着,便往他身边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皇上许久没来臣妾这儿了,臣妾……”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培盛连滚带爬地闯进来,脸色煞白:“皇上!不好了!明妃娘娘……明妃娘娘羊水破了,怕是要生了!”
“什么?!”胤禛猛地站起身,方才的几分闲适瞬间散尽,眼神里只剩焦灼,“怎么这么突然?传太医了吗?”
“回皇上,已经传了!皇后娘娘和各宫主子也都赶去承乾宫了,让奴才赶紧来报信!”
胤禛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走,连看都没看身后脸色骤变的华妃一眼,只留下一句:“摆驾承乾宫!”
华妃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欢喜瞬间被冰冷的失落取代。她望着胤禛匆匆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终究,还是比不过那个肚子里的孩子。
承乾宫内早已乱作一团。云曦躺在床上,额上布满冷汗,一阵阵宫缩的剧痛让她忍不住攥紧了锦被,脸色白得像纸。皇后坐在外间,看似镇定地指挥着宫女烧水、备产褥,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甄嬛、敬嫔等人守在床边,急得手足无措。
“姐姐别怕,太医马上就到了!”甄嬛紧紧握住云曦的手,声音发颤。
云曦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勉强点头,视线模糊中,忽然看到殿门被推开,胤禛一身寒气地闯进来,鬓角还沾着夜露。
“皇上!”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
“朕在!朕在这儿!”胤禛几步冲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让她颤抖的身子安定了些许,“别怕,朕陪着你,咱们的孩子会平安降生的。”
太医匆匆赶到,诊脉后跪地回禀:“皇上,娘娘宫口已开,是要生了!只是……只是娘娘身子虚,怕是要费些力气。”
“尽力便是!”胤禛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内室的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皇后在外间慢悠悠地说:“皇上也别太忧心,女人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明妃妹妹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什么真切的关切。
殿内只剩下云曦压抑的痛呼声和太医、稳婆的低声吩咐。胤禛守在门外,听着她一声声痛呼,心像被针扎一样,几次想冲进去,都被苏培盛拦住:“皇上,产房血腥,您进去不吉利,还是在外头等着吧。”
他只能攥紧拳头,指尖泛白,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云曦,撑住,一定要撑住。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就在胤禛几乎要忍不住破门而入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猛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稳婆抱着襁褓冲出来,满脸喜气地跪地报喜。
胤禛浑身一松,几乎要站不稳,踉跄着冲进内室。云曦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透,却睁着眼睛,虚弱地朝他笑。
“云曦……”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辛苦你了。”
云曦摇摇头,目光转向那个小小的襁褓,眼里漾起温柔的光:“皇上……看看我们的孩子。”
胤禛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却有着和他相似的眉眼。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涌上心头,他低头在云曦额上印下一个吻:“你做得很好,我们有儿子了。”
皇后等人进来道贺,语气里满是喜庆,可谁都看得出,皇上的眼里,只有床上的女子和那个新生的婴孩。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驱散了夜的寒凉。云曦靠在胤禛怀里,听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声,疲惫却安心。这场生死关,她闯过来了,往后,她和孩子,都有他护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