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妃之事暂了，长春仙馆内总算恢复了些平静。安陵容帮着云曦理了理搭在膝上的薄毯，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妹妹这几日没被齐妃的事惊着吧？我看你脸色还有些白，如今身子重了，可千万不能大意。”

云曦笑了笑，抬手轻轻抚摸着肚子：“还好，那日你及时提醒，没真出什么岔子。这孩子倒是乖，这几日动得还挺有劲儿，想来是个皮实的。”

“那就好。”安陵容松了口气，又好奇地问，“太医说妹妹这胎什么时候能生？算算日子，也快了吧？”

“太医说还有两个多月。”云曦望着窗外的落叶，眼底漾着温柔的期盼，“有时夜里能感觉到他踢我，又觉得新奇，又盼着他能早些出来，看看这世间模样。”

安陵容捂嘴轻笑：“皇上怕是比你更急呢。我前几日去给太后请安，路过勤政殿，听苏培盛公公说，皇上这几日总念叨着，说等妹妹临盆，就把奏折搬到承乾宫去批，省得来回跑着心焦。”

“他呀，就是瞎操心。”云曦嘴上嗔怪着，心里却暖融融的。胤禛的紧张她都看在眼里，每日不管多晚，总要过来陪她说说话，亲手为她掖好被角才肯离去，那份细致，让她在这冰冷的深宫里，总能找到安心的角落。

正说着，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胤禛披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刚进门就问：“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安陵容起身行礼：“回皇上，臣妾在跟明妃妹妹说，您就快把奏折搬到这儿来了。”

胤禛走到云曦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手温，见是暖的才放下心，笑道：“可不是？等她生了，朕索性就在这儿住下，省得惦记。”

云曦拍开他的手：“皇上可别胡闹，朝政要紧。”

“你和孩子更要紧。”胤禛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呵着气，“别的事都能放，你们娘俩的事，放不得。”

安陵容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笑意掩盖：“皇上和明妃妹妹情深，真是羡煞旁人。臣妾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待安陵容走后，云曦靠在胤禛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其实我也怕，怕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有朕在。”胤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不管什么时候，朕都在。”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云曦闭上眼，感受着腹中的胎动和身边人的体温，心里安定无比。纵使前路仍有风雨，只要有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云曦望着胤禛深邃的眼眸，那里盛着她熟悉的坚定与温柔，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皇上……”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入宫这些年，见惯了太多虚与委蛇、权衡算计，人心隔着层层宫墙，薄得像一捅就破的窗纸。她曾以为，帝王的恩宠不过是镜花水月，来得快去得也快，直到遇见他。

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彼此试探，再到如今的心意相通，他或许有他的身不由己，有他的帝王权衡，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递过一双安稳的手，说一句“有朕在”。

这三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她安心。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墨卷的清味，那是独属于他的气息，让她觉得踏实。

“有皇上在，臣妾什么都不怕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的暖意。

腹中的孩子像是听懂了，轻轻踢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份安稳。

胤禛感受到那细微的动静，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嗯，有朕在。”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那句“有朕在”余韵，像温水漫过心尖，熨帖而温暖。

云曦知道，往后的路或许依旧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他，这句话便足以支撑她走过所有艰难。

暮色漫进窗棂时，胤禛正为云曦揉着酸胀的腰侧，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明日，咱们就回宫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随着动作的节奏轻轻起伏，“行宫虽清静，终究不比宫里周全，你临盆的日子近了，回去更稳妥些。”

云曦“嗯”了一声，侧过头看他：“宫里的人都安排好了？”

“苏培盛早已打点妥当，你住的承乾宫，炭火、暖炉都备齐了，伺候的人也都挑了最细心的，回去只管安心住着。”胤禛俯身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到了宫里，人多眼杂，你性子软，往后若有谁不长眼，不必忍着，只管告诉朕。”

云曦笑了笑，知道他是怕自己受委屈。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她腰侧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还有……朕回去之后，按规矩，该召华妃侍寝几晚。”

云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目光落在锦被的绣纹上，轻声道：“臣妾知道，皇上自有分寸。”

胤禛却转过她的肩，让她面对着自己，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朕知道你或许会不舒服，但年羹尧刚立了功，华妃那里，面上总要过得去。你放心，不过是走个过场，朕心里……”他顿了顿，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只有你和孩子。”

他很少这样直白地解释，更难得流露出这般怕她多心的模样。云曦望着他眼底的坦诚，心里那点微不可察的涩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皇上说的，臣妾都懂。朝局为重，臣妾不会任性的。”

其实她怎会不知，他身为帝王，有太多身不由己。能得到他这般坦诚相待，已是奢望。

胤禛见她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怨怼，心头松了口气，又有些心疼，将她揽进怀里：“委屈你了。”

“不委屈。”云曦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只要皇上心里有我们娘俩，臣妾什么都能担着。”

窗外的月光升得高了，透过窗纱，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相拥的两人，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云曦知道，回宫后的日子定不会太平，华妃的气焰、皇后的算计，都在等着她。可只要想到身边这个人，想到他那句“有朕在”，她便觉得，再难的关，也能笑着闯过去。

明日回宫，便是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