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的歉意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窗缝溜进来的栀子花香冲淡了大半，雨后的阳光像揉碎的金箔，温温柔柔地淌过蓝白条纹的被子，在地板上投下绿萝叶片晃动的细碎影子。窗台上那盆绿萝是陈飞林昨天让人搬来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水珠滚落，溅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湿意。

陈燕林看着依偎在陈飞林怀里、哭得一抽一噎的陈月林，心里的火气还没完全散，却又被那细碎的呜咽揪得发疼。她皱着眉走上前，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月林，你给姐姐跪下。”

陈月林的哭声猛地顿住，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里满是惶恐和愧疚，还有一丝病后的脆弱。她挣扎着要从陈飞林怀里起身，膝盖刚要往冰凉的地板上弯，就被陈飞林伸手稳稳拦住了。

“燕林，别逼她。”陈飞林的声音依旧温和，脖颈上淡紫色的勒痕还没褪去，却丝毫不影响她看向妹妹的眼神，那里面盛满了疼惜，像春日里化冻的溪水。她转头看向陈燕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柔软，“妹妹现在还很虚弱，不用跪的。”

可陈月林还是执拗地挣脱了她的手，“咚”的一声跪在了地板上，膝盖磕在硬邦邦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低着头，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手指紧紧攥着陈飞林的衣角，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姐……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混蛋……”

陈飞林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像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地疼。她摇了摇头，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跪在地上的陈月林抱进怀里，手掌轻轻贴着妹妹发凉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一碰就化的雪。

“傻妹妹，说什么傻话呢。”她抬手擦去陈月林脸上的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那片湿濡的皮肤，声音软得像棉花，“而且，你是妹妹啊，这没有关系的。”

她顿了顿，低头吻了吻妹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我的妹妹，是小时候揪着我的辫子要糖吃，是发烧时攥着我的手不肯放的小丫头，是我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不管你做了什么，在姐姐这里，都算不得什么的。”

她抱着怀里发抖的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染暖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旧时光的暖意：“还记得小时候吗？夏天的晚上，我们挤在一张竹床上，你怕黑，非要揪着我的衣角睡。我给你扇着蒲扇，讲外婆说的老故事，你听着听着，就把口水蹭到我胳膊上。还有那次，你偷摘邻居家的桑葚，被追得满院子跑，最后是我替你把黑紫的桑葚汁抹在自己手上，挨了妈一顿骂……”

陈月林的哭声渐渐小了，埋在她颈窝里，肩膀不再发抖，只有温热的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进陈飞林的衣领，带着一丝委屈，也带着一丝终于卸下重担的释然。

陈燕林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阳光在她们发顶镀上的一层金边，紧绷的嘴角缓缓松了下来，终究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把满室的温柔和细碎的往事，都留给了姐妹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