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放学铃响了，教室里喧闹如潮水退去。江临合上物理笔记，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后排——周棠正把画板塞进书包，动作粗暴，像在收拾一件累赘。

“江临，你和周棠一组，这周值日。”班长的声音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江临指尖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周棠抬眼，目光如冰，扫过江临的脸，冷哼一声：“又是他？”

没人回答。江临低着头，没说话，想着上次的事就尴尬，只是默默拿起扫帚。

值日从沉默开始。江临扫地，周棠拖地，两人像两座互不干涉的孤岛。教室里只剩下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拖把拖过瓷砖的湿响。

“你每次都这么装模作样？”周棠忽然开口，语气讥诮，“扫个地都像在做实验，怕留下半点误差？”

江临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我只是认真。”

“认真？”周棠冷笑，“你这种人，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成绩好，就了不起？”

江临没反驳。他知道，周棠讨厌的不是他扫地，而是他那种“无所不能”的样子。可他从没想过炫耀，他只是……想做好每一件事，包括靠近周棠。他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周棠就一直想靠近他。

他默默把垃圾倒进桶里，转身去擦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

忽然，一张揉皱的纸团砸在他肩上。

江临回头，周棠正靠在墙边，眼神冷淡：“你昨天数学作业借我抄，答案全错。”

“我……”江临一怔，“我那是草稿，正解在另一张纸上。”

“哦？”周棠挑眉，“所以你是故意的？”

“不是。”江临声音轻了下去，“我只是……以为你会自己看过程。”

周棠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讥讽：“你真有意思。江临，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按你的逻辑走？”

江临没再说话。他转身继续擦黑板，动作却慢了下来，像被什么压住了肩。

第二天是美术课。老师宣布下周要交一幅人物素描，作为期中成绩。教室里一片哀嚎，唯有周棠坐在角落，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神情专注。

江临偷偷看他。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阴影。他画画时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不再暴躁，不再锋利，像一尊被时光温柔打磨的雕像。

“看什么？”周棠忽然抬头，目光如刀，“想抄我作业？”

江临猛地收回视线，耳尖微红：“没有。”

“那你盯着我干嘛？”周棠语气不善，“我脸上有题？”

“我……只是觉得，你画得挺好的。”江临低声说。

周棠一愣，随即冷笑：“你这种学霸，也会夸人？”

“我是认真的。”江临看着他，“你画的人，有情绪。不像我，只会画标准答案。”

周棠沉默了。他低头看着画纸，笔尖停在半空。

那天放学，江临在美术室门口捡到一张被撕碎的素描纸。他下意识蹲下捡起，拼凑起来——是一张未完成的肖像，线条粗糙却生动，画的是一个低头写字的少年，侧脸清瘦，眉眼专注。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

心口猛地一缩。

他抬头看向美术室，门已锁上，只有晚风穿过走廊，吹起那张残破的画纸一角。

第三天清晨，江临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张新的素描。这次是完整的，铅笔线条细腻，光影分明。他坐在座位上低头写题的样子被定格在纸上，连笔尖下那道未擦净的墨痕都清晰可见。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你不是只会标准答案。你……有点烦人，但不讨厌。”

江临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窗外，阳光洒进来，落在画纸上，也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忽然想起昨天值日时，周棠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按你的逻辑走？”

可现在，他想说——

“不是。我只是，想走进你的世界。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