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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镇个年记

星遥赴野

腊月廿八的风裹着雪粒子,斜斜打在脸上,沈辞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云舒瑶攥着她的胳膊,晃着手里的纸质车票笑:“快看!林子镇的牌子!”

绿皮火车刚停稳,站台飘着淡淡的煤烟味。谢清彦背着沈辞的帆布包,跟在两人身后,目光先落在沈辞被风吹乱的刘海儿上,才抬眼扫过镇子口。青石板路被雪浸得油亮,两侧的老房子多是木构的骑楼,雕花窗棂悬着褪色的红灯笼,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暖光。他没说话,只伸手替沈辞拢了拢围巾,指尖触到她耳尖的温度,又很快收回,转而拎过她脚边的行李箱——轮子在冻硬的地面上磕出笃笃的响,混着远处隐约的爆竹声,倒比城里的年味儿浓了几分。

“先去我家放东西,等会儿带你俩去小学!”云舒瑶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墙根堆着村民晒的干菜,竹筛里的红辣椒、黄玉米在雪光里亮得扎眼。沈辞踩着积雪跟在后面,忽然被谢清彦拽了下手腕——她差点踩进石板缝里的冰窟窿。

“小心。”他声音压得低,指尖碰了碰她微凉的腕子,又迅速松开,转而扶了扶她的胳膊肘。沈辞没回头,只瞥见他耳尖似乎比平时红些,嘴角却抿着,像是藏着什么心思。云舒瑶在前头浑然不觉,正踮脚跟巷口纳鞋底的阿婆打招呼,吴侬软语混着雪粒子落进风里。

云家是座两进的老院子,木门上贴着褪了色的门神,门槛被磨得光滑。云舒瑶的母亲早候在门口,裹着藏青的棉围裙,手里还拿着沾着面粉的擀面杖:“辞辞、清彦来啦?快进来烤火!”堂屋里生着炭盆,铁架上烘着腊肉和腊肠,油星子滴在炭火上,滋滋地冒香气。

沈辞刚坐下,就被塞了杯姜茶,暖意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她抬眼看向谢清彦,他正站在屋檐下,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树桠上积着雪,枝桠弯弯的,像极了小时候她爬树时,他在下面扶着树干的模样。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清彦回头,眼底映着雪光,竟难得带了点软意,只是很快又收了回去,转而问云舒瑶:“小学离这儿远吗?”

“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云舒瑶几口喝完姜茶,拉着沈辞就往外走,“去看看我们当年的教室,说不定黑板上还有我画的小鸭子呢!”

谢清彦跟在两人身后,脚步放得慢。林子镇的街面不宽,两侧的铺子大多开着门,杂货店的老板在门口贴春联,红纸黑字,笔锋带着些潦草的年味;布店的老板娘搬出糖瓜,用粗麻线串着,挂在门楣上,引得路过的孩子踮脚张望。他看着沈辞和云舒瑶凑在糖画摊子前,沈辞指着转盘上的龙,眼睛亮闪闪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总吵着要糖画,却每次都让给他,说自己不爱吃甜的,其实他知道,她是怕他不够钱买。

“想什么呢?快走啊!”沈辞回头喊他,手里举着刚买的糖画,是只小兔子,糖丝晶莹剔透,在雪光里泛着暖光。谢清彦快步跟上,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觉得心里像是被糖丝缠了缠,甜得发沉,却又不敢露出来——怕她笑他这点小事还记着。

小学在镇子东头,是座老式的祠堂改建的。朱红的大门有些斑驳,门楣上挂着“林子镇中心小学”的木牌,漆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原木色。推开虚掩的门,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积着雪,树下的石碾子还在,只是蒙了层灰。

“这边!我们的教室在最里面!”云舒瑶拉着沈辞往东边走,走廊的栏杆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响。谢清彦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墙上的标语,字迹已经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字——当年他就是在这走廊上,替沈辞挡了差点砸下来的拖把,手背被划了道口子,沈辞蹲在他身边,眼泪掉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那时候他就想,以后要一直护着她。

教室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的桌椅大多搬空了,只剩下几张破旧的木桌,桌面坑坑洼洼,刻着歪歪扭扭的名字。黑板还在,上面隐约有粉笔的痕迹,云舒瑶凑过去,指着角落一处淡粉色的印记笑:“你看!我画的小鸭子,当年被老师骂了一顿,你还帮我顶嘴来着!”

沈辞也笑,指尖抚过桌面,摸到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她和谢清彦的名字缩写,当年她偷偷刻的,怕被人发现,刻得极浅,没想到这么多年还在。她回头看谢清彦,他正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雪。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像平时在学校里那样,总绷着嘴角。

“记得吗?”沈辞走过去,声音放得轻,“当年下雪,你把伞让给我,自己淋着雨跑回家,第二天就感冒了,还硬撑着来上学。”

谢清彦转头,眼底藏着点笑意,却故意板着脸:“记得,某人还说我傻,结果第二天就塞给我一包感冒药,说是家里多的。”

“本来就是多的!”沈辞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云舒瑶在一旁拆台:“什么呀!当年明明是辞辞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的感冒药,怕你不肯要,才说家里多的!”

沈辞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捂云舒瑶的嘴:“别胡说!”谢清彦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心里暗爽得厉害——原来她那时候就这么在意他,原来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记着的细节,她都清清楚楚地存着。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雪水在鞋面晕开小小的印子,心里却暖烘烘的,比炭盆里的火还热。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细小的雪粒子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谢清彦靠在窗边,看着沈辞和云舒瑶在教室里打闹,沈辞的笑声清脆,混着雪落的声音,格外好听。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他和沈辞、云舒瑶在院子里堆雪人,沈辞的手冻得通红,却非要给雪人安上煤球做的眼睛;云舒瑶偷偷把雪塞进他脖子里,他追着她跑,沈辞在后面喊着“别跑太快,小心摔着”,声音里满是着急,却又带着笑。

那时候他就盼着,能一直和她待在一块儿。后来他转学去城里,临走前,沈辞在他书包里塞了颗水果糖,说“到了城里要好好的,别忘给我写信”。他攥着那颗糖,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汽车,糖纸都被捏皱了,却没舍得吃,一直放在铅笔盒里,直到糖块化了点,黏在糖纸上,才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

“清彦,你发什么呆呢?”沈辞走过来,手里拿着片从窗外折的枯枝,上面沾着雪,“走了,回去吃晚饭了,舒瑶妈妈说炖了鸡汤,还放了你爱吃的香菇!”

谢清彦回过神,点头应着,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忍不住伸手,替她拂掉肩上的雪:“别冻着了,围巾再围紧点。”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肩膀,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沈辞愣了一下,脸颊更红了,转身就往外走:“快走快走,舒瑶都在门口等我们了!”

谢清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藏在心里的那点暗爽,像是泡在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开,甜得恰到好处。他跟在后面,走在积雪的走廊上,咯吱咯吱的响声里,混着远处传来的爆竹声——有人家开始放小鞭炮了,噼噼啪啪的,把年味炸得更浓了。

出了小学门,街上的灯笼已经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红灯笼,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雪粒子都泛着暖光。云舒瑶拉着沈辞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小时候的事,说沈辞当年考试考砸了,躲在教室后面哭,还是谢清彦给她递了纸巾;说谢清彦当年体育测试跑八百米,沈辞在终点线拿着水等他,比他还紧张。

沈辞偶尔应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偶尔回头瞪云舒瑶一眼,却没真的生气。谢清彦走在后面,手里拎着沈辞忘在教室里的围巾,是米白色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上个月织的,说织坏了,要扔,他赶紧抢过来,说“我不嫌弃,我戴”,其实他知道,那是她特意给他织的,针脚虽然不算整齐,却比店里买的都暖和。

“对了清彦,”云舒瑶忽然回头,笑着问,“你第一次来林子镇过年,觉得我们这儿怎么样?比城里好吗?”

谢清彦抬眼,看向沈辞,她也回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亮闪闪的,像藏了星星。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很好,比城里好。”

不是客套话,是真的好。有雪,有灯笼,有熟悉的老房子,有小时候的回忆,还有她。这样的年,这样的林子镇,他想,以后每年都来。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雪水在石板缝里积着,映出红灯笼的影子,心里的那点暗爽,慢慢变成了踏实的暖意——原来和喜欢的人一起回小时候的地方过年,是这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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