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郭晨远！你妈的，昨晚上说的开黑，你他娘打一半就跑了，老子快被骂死了知不知道？”乔皓泽猛地跑到郭晨远身后，用力箍住了他的脖子。

“咳咳，大哥大哥，我知道我知道，”郭晨远正在吃早饭，突然间被他来了这么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拍着乔皓泽的小臂，讨饶般的示意他松手。

“错了错了，昨晚上我爸突然来了，我就把手机给藏起来了，饶我一命，饶我一命，”他笑着道。

乔皓泽撇了撇嘴，抬了下眉，松开了他的脖子，“妈的，可害死我了，我差点被那群傻逼用唾沫星子淹死。”

郭晨远挠了挠头，咬了一口油条道：“下次再来，下次再来，下次哥带我起飞行不？”他说着搭上乔皓泽的肩膀，乐呵呵地笑道。

乔皓泽看着他笑的有些谄媚的脸，用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使劲往下摁。他道：“笑得贱的慌，我他妈昨天晚上刚买了一套新装备，寻思……”他那句话还没说完，身旁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声。

“你俩……这大早上的……不好吧……”许茜看着两人打成一团的身影，一脸复杂的道。

现下正是清晨六点四十多分，因为夏天的缘故白日早早的就亮了起来，红日也在早上六点多准时于东方露出了头。

校门口此时正陆陆续续进着学生，郭晨远家离学校近，大概步行五分钟就到了。他在家门口买了一份早餐，边走边吃着去学校。

临到校门口的时候，手里的油条还剩两口，他正准备继续享用时，背后就传来了一阵叫骂。

“完了，”他心道。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然后他就被乔皓泽迎面问候了一番。郭晨远这人虽然平常学习成绩一般，但人老实，嘴皮子也算溜，以往人家问候他他多少肯定也能还回去，但是昨天晚上也的确是他的错。

他爸昨晚上出于某种缘故来他房间看了一眼，他也没看多久，本来按理来说郭晨远肯定会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继续玩。但在他爸出房门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他爸妈吵闹的声音。他们声音吵得不大，但将将够他听见。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也就忘了游戏的事。

这件事情没必要让乔皓泽知道。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做好被他给怼几句的准备，但是这人其实脾气挺好的，顶多不开心吐槽几句，压根不会为难他。

他那时正被他按着头，这时身后就传来了许茜的声音。两人抬头看向她，郭晨远笑道：“许姐好，”他没心没肺般跟她的打了个招呼。

乔皓泽也道：“早好，许姐。”

“早好早好，这一大早别搁这儿这样呗，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看，”许茜看着他们两个人歪着嘴笑的。

“许姐，最近又熬夜看小说了吧？”乔皓泽看着她道。

“放松一下了，调剂一下生活，这就跟你们打游戏是一个道理，”许茜说着哈哈的笑了起来。

郭晨远看着她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头发，把刚刚被乔皓泽弄翘的头发给摁了回去。

他道：“许姐，你为啥不看女同小说啊？成天光逮着男同薅。”

许茜听闻撅了下嘴，坦言道：“还行吧，我也不是光看，我其实俩都看的，只不过女同看的比较少。而且我又不是拉拉，当然不咋看了。”

郭晨远听闻歪了下头，道：“好像也是。”

两人正聊着这样的话题，身旁的乔皓泽不经意的回了下头，然后他就一人一下拍了下他们的肩膀，像火箭般的窜了出去。

他边跑边回头道：“喂，别聊了，快跑。”

郭晨远还没反应过来，正要问他一句为啥，身旁的许茜也跟着他一起跑了起来。

“你俩干啥呀？”郭晨远见他们这么着急，也不自觉的跟着两个人一起跑了起来。

等跑到离校门口有十几米远的时候，乔皓泽回过了头，他看着身后中年女人和男人一高一低的人影，道：“吴妍妍和崔海川搁后边，要是被他俩听见，俩人一唱一和的，绝对没好事。”

郭晨远听闻也回过了头，果然看到了他们班政治老师和崔海川已经走到他们刚刚站的位置。

一个跟李岁长的关系最好，一个是他们的年级主任。

郭晨远打了下寒颤，想着刚才要是真被他们听见，那真是又尴尬又完蛋。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前面奔跑两个人，道：“等会儿我……”

三个人迈着匆匆的步子跑到班里的时候也才六点四十五分左右，距离早读上课还有十分钟。

许茜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寻思喝口水，喘口气儿，拿起杯子的时候这才忽然想起来早上起来忘记接水了。他叹了口气，想着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然后便打算去茶水间接杯水。

这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同桌赵含含从书包浅口袋里拿出了个什么东西，她看了一眼，安心般的呼了口气，然后鬼鬼祟祟的往自己的书包深处塞。

许茜眨了下眼，随机凑上了前。她道：“赵含含，拿的什么啊？看着鬼鬼祟祟的。”

赵含含闻言连忙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道：“嘘嘘——”说着她瞥了一眼前排的蒋正言，他们班今天的值日班长，也是班里最不好说话的人。要是被他发现了，保不齐被他记上一笔。

她低声道：“相机了，我昨晚上帮隔壁班朋友充电，她不是住校嘛，充电宝也没电了，相机没电了没地方充。”

许茜听闻点了点头，这时她忽然想了起来，她前几天也说要买个相机的事情。正打算问问她这事，身边猛地凑过来一张人脸，她吓了一跳，正准备问候那人几句。那个人就先开了口：“许姐，陈鑫阳跟你说一会儿早读快下课的时候别忘了找数学老师拿今天的测试题。”

许茜看着那个人开朗的笑脸，垂了下眸，有些不自然的道：“哦，我知道了。”

张浩星看她答应，笑着继续道：“你们刚才为啥跑那么急？刚才半路上碰见乔皓泽你们仨，跑的跟兔子一样，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许茜瞥他一眼，道：“没事，碰见吴妍妍和崔海川了，然后就跑的急了点。”

“哦，这样啊，”张浩星点了点头，顿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他道：“许姐……”

“干嘛？”许茜听他语气带着尾音，总觉得他有什么事，她又看了他几眼，发现了他手里拿着的杯子。她明了的道：“借水卡？”

张浩星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他连忙点点头，道：“是，许姐，再借个水卡呗，我本来是想去接水的，但是水卡没钱了……”他边说边抬着眼看着许茜。

许茜看着他，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她道：“陈鑫阳的呢？咋不找他借。”

张浩星听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你离得近，不想跑回去了……”

许茜听他这么个理由，倒是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把放在桌斗里的水卡递给了他，道：“给，哦，对，顺便也帮我接一杯，”她边说边把杯子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好的，许姐，”张浩星接过水卡，同时回给了许茜一个更为开朗的笑脸。他呲着大白牙道：“谢谢许姐了，下次请你吃好吃的，嘿嘿。”

许茜闻言也没答应，只是说：“用不着，多大点事，”说着她还挥了挥手。

这时张浩星已经快跑出门去了，但是他听到许茜的话，还是回头道：“没事，我请你吃冰淇淋，又不贵，哈哈，”说着他便跑出了门去，留给许茜的只有一个灿烂的笑容。

许茜看着他消失的人影，撅着嘴道：“说了不用，还非得请……”然后她便坐到了位置上翻起了自己的书包。估计是要找早读用的书。

赵含含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嘴巴撅成了小鸡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脸上笑容的存在感有些过于强了，让许茜无论如何都没法忽视掉。许茜看着她，咬着自己的牙根儿道：“赵含含，干嘛呢？快早读了不好好背书，笑得这么贱？”

赵含含闻言连忙挥了几下手，道：“没事儿，没事儿，就是突然想笑……”

“真的只是想笑？”许茜凑到她眼前道。

“真的真的，”赵含含侧着头道。

许茜看着她的动作，眯了下眼睛，然后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边捏边道：“快说，你肯定别有用心，要不然信不信我把你偷摸写渝哥田栩宁小说的事情公之于众。”

赵含含听她这么说，倒是也没怕，她道：“不信，你不还想看嘛？”

话音落下，许茜就挠上了她的痒痒肉。

赵含含本身就怕痒，被她这么一弄，咯咯的笑了起来。她边笑边道：“别闹了，咯咯，姐，姐，我知道错了，许姐……”

“说不说？”许茜威胁道。

“不说，”赵含含宁死不屈。

两人正打闹着，前排窗户哪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头。那是个流着空气刘海的中年女人。她探着头，看着那两个人的动作，出言道：“干嘛呢？你们两个，许茜，赵含含。”

两人听着沉沉的女音，都心中忽的一惊，然后愣愣地回过了头。

“老师……”两人同时道。

吴妍妍提了一下自己的肩包，审视着她们两个人，继续沉沉的道：“我看你们两个早读都挺高兴的，要不然站起来读吧。”

两人闻言没回什么话，只是一直低着头。

“站起来读，刚好今天我值班，我看看你们两个高不高兴了。”

两人听着点了点头。

吴妍妍直盯着两个人，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开了窗子哪里。

许茜探头看了下她离开的人影，瘪了下嘴，无语的道：“我去，今天为什么这么倒霉，学校门口碰见她也就算了，这班里还正好看见……”

赵含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好吧，已经这样了，那也只能委屈委屈我的腿了。”

许茜看着她的动作，赵含含看着她。两人睁着眼睛面面相觑，然后忽的一起笑了笑。

“你……一直都是骑车上学的吗？”田栩宁坐在梓渝的后座，拉着他的衣服问道。

梓渝骑着车一直看着前面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线下车流有点多，他赶着躲避前面的电动车，他的话没能听清。

“什么？”梓渝边说边把车子停在了路口的红灯前，他回过头问他。

他刹车的时候车闸摁的有点猛，田栩宁又是第一次坐单车后座，因为惯性的缘故，他的身体有些前倾，双手瞬间收紧，莫名的从拉着变成了扶着。

“你是不是第一次坐自行车？”梓渝感受着他扶着自己胯的手，笑着问道。

田栩宁感觉到了自己双手的变化，下意识的一下便松开了，但没过一会儿，他又重新扶了上去。他回他道：“是，我第一次坐自行车……”他看着视线的左下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其实小的时候有学过，但是骑的不好，后来也没再骑过了。”

梓渝听闻明了的点了点头，他回着头，用余光看着田栩宁道：“你是一直被家长接送嘛？”

田栩宁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沉默了一下，才点了点头，他道：“是，我爸一直接送我……有时候他实在没空的话，我就搭车。”

“哦……”梓渝边回他边点了下头，然后他继续道：“那今天还挺巧的哈，正好碰上了，”说完他对着他笑了一下。

田栩宁听着他略微上扬的尾音，扶着他胯的手收紧了一下，他默默的点了下头，道：“确实挺巧的。”

两个人家的方向其实并不顺路，但要来学校的话会在不同的路口共同汇到学校门口的那条马路上。梓渝家离学校更远，但汇到这条路上的时间更早，田栩宁家离学校稍微近一些，但汇到这条路上的时间更晚。

他们是在路上的某个早餐店门口遇见的。那时候田栩宁父亲的车正堵在路上。每天早上基本都要经历这么一会，田栩宁都很习惯了，他隐隐地叹了口气，想要打开车窗透透风。

实验中学在长西这边算得上是老牌的学校了，门前的马路和学校一起待在这里也有老些年头了。路前段时间经历过翻修，所以柏油路的颜色还没有褪去发蓝的痕迹。

他盯着那柏油路上的一个个错杂铺成的小石子，正觉得有些热，打算把车窗给关上，这时忽的看到了视线不远处一个早餐小店前屹立的人影。

那是一个粥铺，店铺的招牌已经有些发黄，看起来已经在那里有好些年头了。门前围着几个买早餐的学生和其他的人。

在那几个人当中，其中有一个跟他穿着同校的校服。那人一手拿着零钱，一手提着两个包子，看样子是正告诉老板自己要买什么。

田栩宁盯着那个人影，不一会儿，那个人就买好了东西，回身的瞬间，田栩宁看见他吸着腮帮子喝了好大一口手里的粥。

“梓渝？”田栩宁道。

田尚滨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疑惑的道：“什么？”

田栩宁匆匆然看他一眼，然后有些不自在的道：“同班同学……同桌。”

田尚滨愣了一下，手指敲了几下方向盘，道：“你想下车跟他一起走？”

田栩宁没有回他，而是顿了一会儿，这才看着他点了下头。

田尚滨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然后又看了看前面的车流，他道：“还有十几分钟，他有车吗？一起走会不会迟到？”

田栩宁不太知道这事，但是他下意识的觉得他会有车。正在犹豫时，他就听到那人喊他的声音：“田栩宁？”

那人手上拿着早餐，推着一辆山地自行车站在人行道上看着他道。

“梓渝，”田栩宁看着他笑了笑，然后招了下手。

田尚滨听着两人的声音，也摇下了右边的车窗。映入眼帘的是和自己儿子同龄的少年人同样挺拔的身影。他看着那少年，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田栩宁爸爸，听他说，你是他的同班同学。”

梓渝看着田尚滨，顿了一下，然后才道：“是，我是他的同桌，叔叔好，”话音落下，他就笑了起来。

田尚滨半垂下了眸，道：“我们这儿堵车了，让他下车跟你一起走吧。”

梓渝听闻点了点头，道：“好，叔叔，我的应该带的动他，不过他的腿有点长，可能缩起来会有点累。”

田尚滨闻言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会是太重的问题呢。”

梓渝顺着他的话道：“他只是个子高，不会有多重，而且我之前带过比他还重的人，”梓渝道。

“哦，行，那就让他跟你一起吧，”田尚滨说着看向了田栩宁。

田栩宁看着他的视线，眸子有些游移，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梓渝。

他坐在车子抬着眸看着他道：“真的不会重吗？”

梓渝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浮上了笑容，他重重的道：“不会。”

田栩宁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一下，这才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梓渝推着自己的车看着他，始终等在原地。

“那你们路上慢点，安全第一，”田尚滨重又推了下眼镜，从副驾驶的车窗里看着他们道。

“好的，叔叔，”梓渝说着又对他笑了笑。

田栩宁听着他们两人的声音，捏了下掌心，对田尚滨缓缓的道：“再见，爸，路上……你也慢点。”

田尚滨听着他的话，轻点了下头。

两个人并肩而行在那条石砖有些崎岖的人行道上。在前方不远处，两个人在某个缓坡处下了人行道，驶上了马路。田尚滨看见田栩宁坐上了梓渝的后座，他收着腿，梓渝带着他，两个人骑的不快。

田尚滨看着两人消失在车流里的身影，眸子不自知的垂了下来，视线落在了扶着方向盘的一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