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窗外就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把教室里的灯光揉得温柔又暧昧，却照不进思琪心底那片沉寂的角落。她坐在课桌前，笔尖在习题册上悬了许久，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目光不受控制地，又落在了斜前方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左奇函还没回来。
或许是被雨困住了，或许是和同学去了便利店，又或许，是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思琪在心里悄悄猜测着，每一种猜测，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这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思琪的同桌趴在桌子上补觉，呼吸均匀，而她，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空座位牢牢锁住。
她又想起了下午的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她坐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目光追随着左奇函的身影。他和男生们在打篮球，汗水浸湿了浅蓝的衬衫，贴在后背，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他奔跑、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又耀眼，引得场边几个女生低声议论，眼里满是欢喜。
思琪看着他，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可这份甜，很快就被酸涩取代。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当一个女生抱着毛巾跑过去，递给左奇函时，他没有拒绝，反而笑着说了声“谢谢”，眉眼间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一刻，她手里的矿泉水变得冰凉，连带着心底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了下来。她悄悄把水瓶藏在身后，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单薄又孤单，像极了她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难过，没有资格嫉妒，毕竟，她从来都只是他世界里的旁观者，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可心脏传来的细细密密的疼，却怎么也压不住，像雨后疯长的杂草，肆意蔓延，裹住了她所有的欢喜。
“叮铃铃——”
下课铃声打破了教室的寂静，思琪猛地回神，眼眶微微发烫，她飞快地低下头，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生怕被身边的人发现自己的失态。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带着一身湿气的风涌了进来，紧接着，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左奇函。
他身上沾了些雨水，头发微微湿润，贴在额前，却依旧挡不住眉眼间的明亮。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和身边的男生说着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雨淋后的无奈，却依旧笑意盈盈。
思琪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头，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能感觉到，他的身影从她身边走过，带着雨水的清凉，还有他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转瞬即逝。
她偷偷抬眼，用余光看着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雨伞，拿出课本，动作自然又流畅，仿佛刚才那个让她心跳加速、满心酸涩的人，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察觉到，斜后方有一个女孩，正用小心翼翼的目光注视着他，藏着满心的欢喜与失落，藏着一场从未说出口的暗恋。
思琪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可思绪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左奇函身上。她想起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我偷偷看了你好多眼，可你从不回头。
是啊，从不回头。
无论她在身后站了多久，无论她偷偷注视了他多少个日夜，无论她的心底翻涌着多少欢喜与酸涩，他始终都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从未停下脚步，从未回头看她一眼。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越来越密，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思琪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又看了看前方左奇函的背影，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一滴眼泪悄悄滑落，砸在习题册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像她藏在心底，无处安放的心事。
他们说，暗恋是一棵永远不会开花的树。
思琪此刻才真正明白，这句话里藏着的，是怎样的绝望与遗憾。她浇灌了整整三年的温柔与欢喜，付出了所有的小心翼翼与满心雀跃，可这棵树，不仅没有开花的迹象，反而在一次次的失望与酸涩中，渐渐枯萎，渐渐荒芜。
左奇函的世界，依旧明亮热闹，雨落时有伞，欢喜时有伴，而她的世界，却只有漫天风雨，和一场无人知晓、终将落幕的暗恋。
雨敲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在低声呜咽，也像是在诉说着，这个雨夜，一个女孩藏在心底，无人倾听的，细碎又绵长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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