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里藏着未说出口的念

六月的风裹着香樟的碎影，漫过教学楼三楼的走廊时，思琪的笔尖顿了顿。

她没抬头，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左奇函。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清晰的线条，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正和身边的男生说笑。笑声很轻，像落在湖面的雨，却精准地砸在思琪的心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疼。

这是她偷偷注视他的第三个夏天。

从高一开学第一天，他站在讲台旁自我介绍，阳光落在他眉眼间，勾勒出柔和又明亮的轮廓开始，思琪的心就像被风吹动的蒲公英，不由自主地朝着他的方向飘去，却又始终不敢靠近，只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悄收藏关于他的一切。

她的课桌在他斜后方，隔着两排座位，不远不近，刚好够她在上课走神时，抬眼就能看到他的后脑勺，看到他认真记笔记时微微低垂的脖颈，看到他被老师点名时，有些慌乱又故作镇定的模样。

就像现在，他停下脚步，和同学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说话，侧脸迎着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连微微上扬的嘴角，都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与热烈。思琪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满了“左奇函”三个字，字迹潦草，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最后被她用橡皮轻轻擦掉，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迹，像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

“思琪，发什么呆呢？该去交作业了。”同桌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思琪猛地回神，慌乱地合上笔记本，脸颊泛起淡淡的红，低声应了一句“好”，起身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她故意绕了一条稍远的路，路过左奇函身边时，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风把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吹过来，混着香樟的气息，成了思琪记忆里最清晰的味道。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心脏跳得飞快，像要冲破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多想，多想他能回头看一眼，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哪怕只是礼貌性的点头，对她而言，都足以欢喜很久。

可他没有。

他依旧和同学说着话，眉眼弯弯，笑意未减，仿佛身边走过的这个女孩，只是茫茫人海中最普通的陌生人，从未在他的世界里，留下过一丝痕迹。

思琪抱着作业本，一步步往前走，后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着，细细密密的疼，慢慢蔓延开来，裹住了整个心脏。她知道，这种偷偷注视的欢喜，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他一无所知，也从未在意。

走廊的风又吹过来，带着几分六月的燥热，却吹不散思琪心底的寒凉。她想起昨天在日记本里写的话——他们说，暗恋是一棵永远不会开花的树，无论你浇灌多少温柔，付出多少欢喜，到最后，都只能看着它沉默地生长，直到荒芜，直到落幕。

那时她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着或许有一天，这棵树能开出哪怕一朵小小的花，期待着左奇函能回头，看到一直站在身后的她。

可此刻，看着他依旧谈笑风生的背影，那份期待，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失落与酸涩。

她偷偷看了他好多眼，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从春寒料峭到盛夏蝉鸣，可他，从不回头。

交完作业，思琪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隔着人群，又看了左奇函一眼。他已经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浅蓝的衬衫衣角被风吹起，渐渐消失在拐角处。

思琪缓缓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眼眶微微发烫，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左奇函的世界，明亮、热闹，有朋友，有欢喜，有他奔赴的远方，唯独，没有她，林思琪。

而她的世界，却早已被这个名字，被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填满了所有的欢喜与荒芜。

风掠过香樟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也像是在预告着，这场始于沉默、终于荒芜的暗恋，终将在漫长的时光里，耗尽她所有的温柔，只留下一场无疾而终的遗憾，和一颗被伤得支离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