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夕阳的余晖正漫过书桌,把摊开的练习册染成暖橙色。许皖宁把书包甩在椅背上,先去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浇灭了身上最后一点暑气。她坐到书桌前,翻开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划过,窗外的蝉鸣渐渐低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邻居家传来的电视声。
遇到卡壳的几何题时,她会停下笔,指尖摩挲着桌角那朵已经半蔫的栀子花,鼻尖还能闻到一丝残留的淡香。等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出来时,夜色已经漫进了房间,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作业本,长长地舒了口气。
客厅里传来爸爸洗碗的叮当声,许皖宁蹑手蹑脚地摸出平板,点开了那款她藏了好久的小游戏。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滑动,游戏里的背景音乐软乎乎的,和窗外的晚风缠在一起。她玩得正投入,忽然听见爸爸喊她的名字,慌忙按了暂停,把平板塞回抽屉,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写完作业后的这点偷闲,才是夏日夜晚最甜的滋味。
许皖宁正蜷在沙发角啃苹果,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她头也没抬,只含糊喊了声“爸”。
门被推开,许建明的身影先挤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个陌生女人,穿米白色的针织衫,手里拎着个印着碎花的帆布包,眉眼弯着,看着格外和气。许皖宁咬苹果的动作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沙发巾。
“宁宁,过来。”许建明朝她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温和,他侧身让那女人上前一步,“这是林阿姨,以后……以后就和我们一起住了。”
空气静了几秒,许皖宁鼻尖发酸。她垂下眼,盯着地板上的纹路,没吭声。
许建明轻咳一声,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又讪讪地收了回去:“叫人啊,叫姨。”
女人连忙摆摆手,笑着打圆场:“别逼孩子,慢慢来嘛。”
许皖宁的睫毛颤了颤,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她张了张嘴,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轻得像蚊子哼:“姨。”
林晚把带来的草莓洗得干干净净,码在白瓷盘里端进许皖宁的房间时,她正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连头都没回。
“宁宁,刚买的草莓,甜得很,你尝尝?”林晚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把盘子放在桌角,又瞥见摊开的练习册上画满了凌乱的草稿,“这道题是不是有点难?我上学的时候数学还挺好的,要不要……”
“不用。”许皖宁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淡的,依旧没转身,“我自己能搞定。”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没走,又拿起放在床边的校服外套,指腹摩挲着袖口沾到的墨水印:“这衣服上的污渍,我用温水泡一泡就能洗掉,你放着……”
“不用麻烦。”许皖宁拿起笔,笔尖重重戳在草稿纸上,发出“刺啦”一声响,“我妈以前教过我怎么洗。”
空气瞬间凝滞。
林晚的指尖蜷了蜷,最后只轻轻“哦”了一声,拿起那盘几乎没动的草莓,脚步放得极轻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替她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许皖宁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望着门板上倒映的影子,眼眶忽然就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