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风雪停了,死寂压下来。
江澄背着魏无羡,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冰层开始龟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大地在喘息。他每走一步,肩上的重量就沉一分。魏无羡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渗进他后背,冷得像块冰。可江澄没停,也不敢停。
归墟门就在前方。
那道巨大的虚影悬在冰渊尽头,门缝中透出幽光,像是从地底深处睁开的一只眼。光不亮,却诡异地映出人影——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未来的残像:他站在门心,手中怒海剑刺穿曦音胸口,她睁着眼,没有哭,只是轻轻说了句什么,然后倒下。
江澄眨了眨眼,幻象散了。
他喉咙发紧,脚步没停。
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千具蓝衣傀儡踏冰而来,步伐如一,含光剑垂地,划出长长的冰痕。为首的白衣身影走在最前,眉心金纹灼灼,眼神空洞,右手握着断裂的避尘。
蓝湛。
江澄没回头。他知道他在看自己。他也知道,刚才那一剑,若不是蓝湛最后偏了三寸,自己已经死了。
可那丝挣扎,也只是一瞬。
钟声再响。
“铛——”
声音穿透颅骨,江澄脑中嗡鸣。他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神智一清。背上的魏无羡突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别……去……”他声音极轻,像是从梦里挤出来的。
江澄低声道:“我不听你的梦话。”
“她……不在那儿。”魏无羡眼皮颤动,嘴唇干裂,“那是饵……你一碰,门就关了。”
江澄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魏无羡没答,只是手指蜷了蜷,抓住他肩头的布料,力气小得可怜。
江澄盯着前方的门。幽光晃动,门缝似乎收窄了一分。
他忽然笑了下,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说她不在,可我听见她叫我。”
“那是你想听见。”魏无羡喘了口气,“你撑不住的时候,总能听见她说话……小时候也是。练剑摔断腿,你趴在地上,嘴里还喊‘曦音’……她根本不在云梦。”
江澄猛地停下。
寒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左眼下方一道旧疤——那是他十二岁那年,为抢回被聂氏子弟夺走的曦音手帕,一人持短剑杀进三重院墙留下的。
他没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记得倒清楚。”
“我当然记得。”魏无羡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你那时候疯得很,为了个姑娘,敢跟整个仙门叫板。后来她走了,你把自己关在宗祠三天,谁都不见。我还以为你要自焚了。”
江澄没动。
风卷着冰粒打在脸上,疼得麻木。
“现在呢?”他忽然问,“现在我还是疯的,你怕不怕?”
魏无羡沉默了几息,才道:“怕。可我也知道,你不疯,她就真的没了。”
江澄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已继续前行。
冰层越来越薄,脚下传来水声。黑水在冰下涌动,像是活物在爬行。远处,归墟门的轮廓清晰起来——青铜质地,布满扭曲符文,门环是两只缠绕的蛇首,眼窝处嵌着暗红晶石,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闪烁。
江澄忽然蹲下,将魏无羡轻轻放在一块浮冰上。
“你能走吗?”他问。
魏无羡摇头:“腿没知觉。魂被抽过,经脉像破网。”
江澄点头,没废话,解下腰间怒海剑,插进冰缝固定。
他脱下外袍,仔细裹住魏无羡,动作轻得像在包扎易碎的瓷器。
“你干什么?”魏无羡皱眉。
“背你进去。”江澄说。
“你疯了!门要关了,你带我进去,谁都出不来!”
江澄已经蹲下,示意他趴上来:“那就都别出来。”
“江澄!”
“闭嘴。”江澄打断他,语气冷硬,“你要是真关心我,就别浪费我时间。”
魏无羡盯着他的背,良久,终于抬手,搭上他肩膀。
江澄背起他,重新握住怒海剑,一步步走向归墟门。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蓝湛带着傀儡军团逼近,距离缩短至三十步。
江澄没回头。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段冰桥时,蓝湛突然开口。
声音是他自己的,不是金光瑶的。
“江晚吟。”
江澄脚步一顿。
“曦音……不在门内。”蓝湛站在冰面上,手中断剑垂地,“她在金麟台。”
江澄缓缓转身。
“你说什么?”
“归墟门是假的。”蓝湛眼神空洞,声音却清晰,“金光瑶以你执念为引,炼出幻门。你若踏入,神魂即被锁入轮回井,永世不得出。”
江澄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追我?”
蓝湛沉默一瞬,眉心金纹忽明忽暗。
“我……必须阻止你。”他说,“否则……她会死。”
江澄瞳孔一缩。
“你再说一遍?”
“你若入归墟,金光瑶便以你为祭,启动天机鼎。曦音灵脉将被剥离,炼成鼎心……她活不过子时。”
江澄呼吸一滞。
背上的魏无羡突然低笑一声:“呵……好计策。让你亲眼看着她死,还要亲手促成。”
江澄没说话。他死死盯着蓝湛,像是要看穿他皮囊下的灵魂。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蓝湛抬起手,指向自己眉心:“我在阵中。我能看见……她的样子。”
画面浮现。
不是通过鬼瞳,也不是幻象——是直接投射在空中。
曦音被锁在金麟台祭坛中央,身穿素白长裙,长发散落,双手被金链贯穿,钉在石柱上。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