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第一天,城市的天还没完全亮透,设计工坊里已经灯火通明。
这是节目组专门租下并改造过的一栋旧厂房,挑高很高,空间被隔成几个功能区:
最里面是版房和缝纫区,几台工业缝纫机一字排开,裁床占据了半个房间;
中间是电脑区,十几台电脑已经开机,屏幕待机画面是节目LOGO;
靠门的一侧是一整面面料墙,从基础的棉麻、真丝,到一些特殊肌理的布料,整齐地挂着。
多机位摄像机已经架好,轨道安静地躺在地上,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和收音。
钟泽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在现场来回走,一边确认流程,一边给导演组交代细节。

四位带教老师的位置再往中间挪一点。

实习生进场的时候,镜头尽量跟到他们的手,别只拍脸。

自我介绍环节,每个人控制在一分半以内。”
他说着,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抬手招呼。

这边。
江盈之是和沈砚一起到的。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点:一件剪裁干净的黑色短款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深色直筒裤,脚上一双简单的白色运动鞋。
没有刻意打扮,却把她的利落和少年感都勾勒了出来。
“早。”沈砚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环境,“场地弄得还挺像回事。”

版房那边的设备看着还不错。
她的视线很快被版房里的几台机器吸引过去——
工业缝纫机、锁眼机、绷缝机,都是业内常用的型号。
“你们来了。”顾行舟从沙发那边起身,冲她们点点头。
陆骁则是半靠在面料墙边,戴着耳机刷手机,听见动静,摘下耳机笑了一下:“早啊。”
四个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被节目组安排坐在靠中间的一排高脚椅上,背后是那面巨大的面料墙,镜头从正面、侧面都能抓到他们的表情。

一会儿你们先不用说话。
钟泽低声交代。

等实习生自我介绍完,你们再补充提问。

重点是看他们的作品和表达,别太像面试。
顾行舟“嗯”了一声:“明白。”
沈砚笑:“放心,我们又不是HR。”
陆骁伸了个懒腰:“我就负责看,顺便给点真实反馈。”
江盈之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目光落在工坊中央的那片空地上——
那里,八张椅子已经摆好,等着它们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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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导演一声令下:“准备,实习生进场。”
第一位推门进来的是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个画夹。
他一进门,看到四周的摄像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大家好,我叫周瑾,毕业于××服装学院。”
“我主修的是女装设计,擅长手绘和概念设计。”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很有条理。
自我介绍结束后,他打开画夹,展示了几张自己的作品:
线条干净,人物比例准确,配色偏柔和,整体风格很“学院派”。
顾行舟点点头:“你画得很干净。
有没有做过成衣?”
周瑾有点不好意思:“目前只做过毕业设计的几套,其他都是效果图。”
第二位是女生,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穿着宽松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很“学生气”。
“大家好,我叫林乔,也是××服装学院毕业的。”
“我比较擅长……嗯,自己摸索,很多东西都是自学的。”
她的作品风格和周瑾完全不同——
线条没有那么工整,人物比例也不算完美,但构图很大胆,用色很有冲击力。
陆骁看着她的画,笑了一下:“你这些想法挺野的。有做过打版吗?”
林乔有点紧张:“有,有试过自己打版,但……经常打废。”
她说到“打废”两个字时,自己先笑了,紧张反而少了一点。
第三位、第四位……实习生陆续进场。
有在国外读设计回来的海归女生,作品里充满了西方审美的影子;
有在社交媒体上已经有十几万粉丝的“网红设计师”,擅长做短款、露腰、适合拍照的款式;
有看起来很安静、说话声音很小的女生,抱着作品集,像是随时会逃跑;
也有从其他专业转来的男生,对服装充满热情,却明显缺乏系统训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也都有肉眼可见的短板。
江盈之在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怎么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他们翻开作品集时,手指有没有微微发抖;
看他们介绍作品时,是在讲“好看”,还是在讲“结构”“工艺”“穿着者”;
看他们在提到“梦想”“热爱”这些词时,眼睛里有没有真的光。
轮到第七位实习生进场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忽然有了一点变化。
那是个男生,个子不高,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普通,却给人一种很干净、很认真的感觉。
他一进门,先是对四位带教鞠了一躬,然后才开口:“各位老师好,我叫罗言,毕业于清华大学服装设计专业。”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视线在四位带教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江盈之身上,眼神里明显多了一点什么。
沈砚用胳膊肘碰了碰江盈之,“校友?”
“我是江老师的……学弟。”
“哦?”陆骁挑眉,“这么巧?”
江盈之愣了一下,虽然不认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
罗言看着江盈之明显有些激动,但又怕别人以为他在“攀关系”,赶紧补充:“我没有要蹭热度的意思,就是……江老师是我们学校优秀校友,是好多人的榜样。”
周瑾在旁边忍不住低声问:“你很了解她?”
沈言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自然开口的话题,语速不自觉快了起来:
“江老师大四的时候就拿了××新人奖,那是我们学校第一个拿到那个奖的本科生。
后来她毕业后申请研究生,做的那个‘城市碎片’系列,入选了××时装周的新锐设计师展。
她在纽约xx工作室在那几年,拿过的奖是数都数不过来,金顶针奖提名、红点传达奖……”
他说到这里,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多,有点不好意思地停了一下:“反正……她这几年最常被老师挂在嘴边,拿来当例子。”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
原本因为江盈之看起来“太年轻”而在心里打了个问号的几个实习生,眼神明显变了。
“那些奖……”海归女生低声重复了一遍,“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吧?”
顾行舟看向那几个明显被“学弟”的话惊到的实习生,淡淡地补了一句:
“刚刚说的还只是她二十七岁之前的成绩单。
后面还有很多年。”
现场的气氛,在这一句话之后,彻底变了。
原本那种“她看起来好年轻,会不会没那么厉害”的隐隐质疑,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讶、敬佩和压力的情绪。
罗言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耳朵有点红,低头小声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能在节目里跟江老师学习,是很幸运的事情。”
江盈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无奈,又有一点被戳中的柔软。

你别把我架那么高。

我也会犯错,也会被客户骂。
她说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既然你是我学弟,我可能会对你更严格一点。
罗言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