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小心翼翼地探头,“江姐,有人让你上节目啊?”
江盈之你听到了?
小赵嘿嘿笑了两声,“听到了一点点。”
江盈之看着桌上的打样图,忽然有点出神。
江盈之《令人心动的offer》。
江盈之这次是服装设计季。
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小赵猛地站起来:“江姐!!!”
江盈之被她吓了一跳。
江盈之干嘛?!
“终于把目光放在我们行业了吗?”
“终于能让那些不懂的人知道我们真实的工作状态啊!”
小赵越说越激动,很多人都以为衣服就是画一画就能做出来的。
看着小赵这个激动的样子,江盈之原本有些抗拒的心,莫名也跟着松动了一点。
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刚入行那会儿,她也以为,只要画得好看,就能做出好衣服。
直到真正站在版房里,被打版师一句“你这腰省位置不对”怼得哑口无言,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江姐,你一定要答应啊!”小赵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外面好多人都觉得我们很轻松。什么‘你们设计师真轻松’、‘随便画几笔就赚大钱’——听得我都想把人拉来工作室,让他看看我们一天要改多少版、打多少电话、跑多少趟工厂。”
江盈之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小赵说的这些,她都听腻了,也解释腻了。
很多时候,她懒得再去跟别人解释,只觉得“懂的人自然懂”。
可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
不是一对一地解释,而是通过一个全国性的平台,把“服装设计”这个行业,完整地、真实地呈现给更多人看。
江盈之你也知道,我不爱出风头。
江盈之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
江盈之镜头对着我,我会不自在。
“你不用出风头啊。”小赵立刻接话,“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你平时怎么教我们的,你就怎么教那些实习生。”
“你不知道咱们那几个实习生有多庆幸到我们工作室来了,他们好多同学在外面实习就是打杂,什么都学不到,根本没人教。”
她想了想,又压低声音,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你这么厉害,本来就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点笨拙,却真诚得让人没法忽视。
江盈之愣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垂眼看向桌上的打样图。
笔尖停在那条被她改了无数次的腰线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站在一个“需要做选择的节点”上。
继续只守着自己的小工作室,安稳、踏实,也挺好。
可如果,她愿意往前迈一步——
也许,真的能让更多人看见这个行业,看见那些藏在“好看衣服”背后的琐碎、专业和坚持。
江盈之先干活。
她把这些念头暂时压回去,抬手敲了敲桌面。
江盈之客户那边还等着看新的版型。
“哦……好。”小赵这才从兴奋里抽离出来,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她一眼,“那你一定要认真考虑啊,江姐。”
“知道了。”
江盈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
这个“考虑”,大概不会那么轻松。
……
晚上回到家,洗漱完,她打开电脑,刚上线,邮箱就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提醒。
发件人:【钟泽】
标题:【《令人心动的offer·服装设计季》带教设计师方案】
她点开来,一长串的文字和附件映入眼帘。
节目定位、带教职责、实习生招募标准、项目类型、录制周期……
每一项都写得很细,甚至连“如何在镜头下保护设计师的创作过程”“如何避免过度戏剧化剪辑”都有专门说明。
她一条一条看下去,看着看着,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慢慢安静下来。
方案里有一句话,让她停了很久:
“我们希望,这一季的节目,不只是一场‘职场真人秀’,而是一堂面向大众的行业公开课。”
江盈之盯着这句话,指尖在触控板上停顿了几秒。
她忽然想到白天小赵那句——
“终于能让那些不懂的人知道我们真实的工作状态啊。”
想到自己刚毕业时,被前辈一句“好看是好看,但卖不出去”堵得哑口无言。
想到工作室里那些小姑娘,因为她一句“这里可以再收一点”,眼睛里亮起的光。
如果,她能在镜头前,把这些东西讲清楚一点,讲真实一点——
哪怕只帮到一个人,少走一点弯路,那也是有意义的。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是钟泽发来的微信:
【方案看了吗?
别被吓到,也别被我夸晕。
你就当是,多带几个远在镜头那边的实习生。】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我在看。】
她回。
【你慢慢看。】
那边很快又回了一条,【不管你最后答应不答应,我都不会怪你。
但我真心觉得,你站在那个位置上,很合适。】
“很合适。”
这三个字,像是有人从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她关掉聊天窗口,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方案。
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像是在等她做一个决定。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伸手,在空白处敲下一行字:
【如果我答应,我希望——
1. 不刻意制造矛盾和冲突。
2. 尽量真实呈现设计过程,而不是只拍“结果”。
3. 对实习生的评价,以专业为准,不做过多情绪渲染。】
敲完,她自己看了一遍,又觉得有点好笑——
还没答应,就已经开始提条件了。
可她知道,这是她的底线。
她可以接受镜头,接受曝光,接受被更多人看见。
但她不想,用牺牲专业和真实,去换所谓的“话题度”。
想了想,她把这三条选中,复制,粘贴进邮件草稿里,收件人写了【钟泽】。
手指停在“发送”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俊凯发来的消息:
【在忙吗?中途休息,要不要视频?】
江盈之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种想跟他说说这件事的冲动。
她点开对话框,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那边几乎是秒回:
【说。】
她看着那个“说”字,心里忽然没那么乱了。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