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傍晚总带着点不舍的黏腻，操场上的草屑被风卷着飘向教学楼，陈思罕抱着一摞刚发的练习册，脚步却不自觉往天台的方向拐。自从运动会结束后，他总爱来这儿待一会儿——这里能看见整个操场的跑道，还能吹到比楼下更凉的风，最重要的是，聂玮辰总会“碰巧”也来。

推上天台门时，果然看见聂玮辰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个旧笔记本，风把他的校服衣角吹得轻轻晃。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嘴角立刻弯起

陈思罕刚想去找你，你就来了

陈思罕走过去，把练习册放在旁边的水泥台上，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两人沉默地看了会儿远处的晚霞，橘红色的光落在彼此的侧脸上，连呼吸都好像慢了下来

陈思罕今天老师说，下周要调座位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跟你坐前后桌

陈思罕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轻

聂玮辰手里的笔记本顿了顿，转头看向他

聂玮辰要是调开了，我就跟老师说，我视力不好，得坐你旁边才能看清黑板

他说得认真，陈思罕忍不住笑起来，伸手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陈思罕你视力明明好得很，上次体检你还说能看见最后一排的字

聂玮辰也笑，没反驳，只是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他

聂玮辰给你看个东西

陈思罕接过来翻开，里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都是他训练时的时间，从第一次跑100米用了16秒8，到决赛时的13秒5，每一行后面都画着小小的对勾，有的还写着“今天脚踝没喊疼”“摆臂进步了”。

陈思罕你居然都记下来了？

陈思罕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聂玮辰的耳尖悄悄红了，伸手挠了挠头

聂玮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看看你到底进步了多少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是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薄荷糖，糖纸在晚霞里泛着淡淡的光。

陈思罕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他拆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漫开，压下了夏末的燥热

聂玮辰对了

聂玮辰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聂玮辰我妈昨天煮了绿豆汤，说让我带点给你，明天我装在保温杯里给你

陈思罕点头，忽然想起运动会后聂玮辰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还没来得及洗干净还给他

陈思罕你的外套我洗好了，明天也带给你，我妈说用了薰衣草的洗衣液，你闻闻看喜不喜欢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渐渐暗下来，天台的灯没开，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陈思罕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聂玮辰立刻站直

聂玮辰该下去了，一会儿楼道该黑了。

他自然地拿起陈思罕放在台上的练习册，又伸手扶了扶他的胳膊——怕他在暗处走不稳。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楼道里果然没开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走到三楼时，陈思罕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一下，聂玮辰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肩，掌心贴在他的肩上，能感觉到他因为惊讶而绷紧的肌肉。

聂玮辰小心点

聂玮辰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热气

聂玮辰跟着我的脚步走

陈思罕点点头，借着他的支撑慢慢走，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直到走到教室门口，聂玮辰才松开手，把练习册递给他

聂玮辰明天记得带外套，还有……绿豆汤我会装热一点

陈思罕接过练习册，站在门口看着他

陈思罕那我先进去了

聂玮辰点点头，却没走，看着他走进家门，直到他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挥手，才转身离开。

陈思罕站在窗前，看着聂玮辰的背影渐渐走远，手里还攥着那颗薄荷糖的糖纸。夏末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点青草的气息，他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就像这晚风一样，悄悄萦绕在彼此身边，不用多说，也能懂。

夏末的天台与半开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