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千茯苓在前往内城政务厅的路上,听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之前那个疤脸偷渡客男人,死了。
消息在深海城的底层人鱼间快速传播,带着恐惧和一丝病态的兴奋。
“听说了吗?那个胆大包天、袭击公主殿下的外城暴徒,被公主亲手抓住了!”
“何止抓住?公主殿下震怒,直接把他……吃了!我有个亲戚在宫殿当差,亲眼看见的,血把偏殿都染红了!”
“活该!敢伤公主殿下……”
“不过公主殿下好像眼睛受了伤,一直蒙着纱布……”
千茯苓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凛然。那个男人实力不弱,竟然就这么死了,还被……吃了。美人鱼公主的凶残,远超她之前的想象。这也让她更加警惕——自己同样伤了公主的眼睛,还拿走了她的“血泪”,绝对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她不知道的是,在深海城另一个角落,晓铃乐正平静地看着手中一张新获得的、盖着公主私印的“深海证”。证件的由来,政务厅的记录上写的是“协助缉拿袭击公主重犯有功,特此嘉奖”。那个“重犯”,自然就是疤脸男人。
晓铃乐将证件收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消失在巷道深处。
千茯苓小心翼翼地靠近内城政务厅所在区域。那是一栋由白色珊瑚和发光珍珠建成的气派建筑,门口有精锐守卫站岗。
她躲在远处一处破败的珊瑚丛后观察,心渐渐沉了下去——政务厅门口最显眼的告示栏上,贴着的正是那张悬赏她的通缉令!画像清晰,罪名明确,悬赏金额高得吓人。几个守卫不时将审视的目光投向过往的每一个人鱼。
直接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一整天,千茯苓都在躲避不断增加的巡逻守卫中度过。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元素掌控制造的一些小混乱,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搜查。但这样躲藏不是办法,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夜晚降临,距离七天期限结束,只剩下最后一个白天。
千茯苓藏身在一处废弃的贝壳屋中,疲惫地靠墙坐下。断臂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麻痒和刺痛,新生的血肉骨骼在缓慢生长,但这过程消耗巨大,让她更加虚弱。
“要结束了吗……”她看着外面逐渐暗淡的磷光,心中涌起一丝不甘。拿到了“血泪”,凑齐了珍珠,却卡在了最后一步——无法换取那张该死的“深海证”。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个副本里?或者,像那个疤脸男人一样,成为公主的食物?
不。还有最后一天,还有机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第七天,清晨。
千茯苓找到一些坚韧的海草和从沉船里翻出的破旧布料。她用右手和牙齿配合,费力地将这些材料缠绕、包裹在自己头部和上半身,尤其是左肩断臂处,做了厚厚的掩饰,只露出眼睛和下半张脸。她又从海底捞起一些淤泥和暗色的海藻汁,涂抹在裸露的皮肤和鱼尾鳞片上,让原本干净的模样变得脏污不堪,像个真正的、挣扎求生的底层难民。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个装有365颗珍珠的大贝壳,朝着政务厅游去。
心跳得很快,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稳的速度,微微弓着背,显得卑微而疲惫。
政务厅门口,守卫依然在严格盘查。轮到千茯苓时,守卫狐疑地打量着她这副包裹严实、脏兮兮的样子。
“干什么的?”一个守卫用长矛拦住她。
“大、大人……我来换……换深海证……”千茯苓压低声音,带着畏缩和期盼,将怀里的贝壳往前递了递,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堆积的珍珠。
守卫看到那么多珍珠,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更加怀疑:“这么多珍珠?哪来的?把脸露出来!”
千茯苓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慢慢抬手,将遮脸的布料往下拉了拉,露出涂得脏污的下半张脸和脖子,眼睛依旧低垂着。
守卫凑近看了看,又瞄了一眼旁边告示栏上的通缉令——画上的人干净清秀,眼神凌厉。眼前这个,脏得看不出原貌,眼神怯懦,左肩虽然鼓鼓囊囊包裹着,但看不出是不是断臂。而且,通缉犯还敢大摇大摆来政务厅?
也许是哪个走了狗屎运挖到珍珠矿的难民?守卫心里嘀咕。
“进去吧,右转第一个窗口。”守卫挥了挥手,注意力已经被后面排队的人吸引。
千茯苓心中暗松半口气,连忙抱着贝壳,低着头快步走进政务厅。
换证的流程比她想象中简单。窗口后的官员只是清点了珍珠数量,确认是365颗,便在一张特制的、闪着微光的鱼皮纸上盖了章,递给了她。
“深海证,拿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深海城的正式居民了,享受内城居住权和基础福利。下一个!”
千茯苓用有些颤抖的右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鱼皮纸。入手微凉,上面有奇异的力量波动。
拿到了……终于!
她将证件小心收好,转身就想快速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政务厅大门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她!
政务厅二楼延伸出的华丽露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她穿着宝蓝色的长裙,脸上蒙着一层轻纱,但那双透过纱布依然能感受到的、充满恨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千茯苓。
是美人鱼公主!她竟然在这里!
尽管千茯苓包裹严实,改变了姿态,但公主似乎凭着某种直觉或者对伤害自己之人的特殊感应,认出了她!尤其是当公主的目光落在千茯苓那包裹得异常厚实、但隐约能看出不自然形状的左肩时,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是……你!”公主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旧伤而沙哑颤抖,她猛地抬手指向千茯苓,“抓住她!那个袭击我的罪犯!别让她跑了!”
门口的守卫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长矛瞬间对准了千茯苓!
大厅里一阵骚动。
千茯苓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政务厅侧面的窗户冲去!同时右手向后一挥,一股强劲的水流凭空生成,冲向追来的守卫,将他们冲得东倒西歪。
“拦住她!格杀勿论!”公主尖声下令。
更多的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千茯苓撞破窗户,冲到了外面的街道上。她拼命摆动鱼尾,朝着记忆中外城的方向疾游。但伤势和连日的消耗让她的速度大打折扣,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你逃不掉的!”公主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透过水波传来,“抓不住,就给我把她驱逐到最深最黑暗的放逐海沟!”
放逐海沟……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归宿,据说通往永恒黑暗和扭曲怪物的巢穴。
守卫们分成两路,一路继续紧追,另一路试图从侧面包抄。
千茯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阵阵发黑。断臂处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似乎又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