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茯苓被守卫逼到了深海城的边缘，再往外就是幽暗无光的深海荒原和传说中的放逐海沟。她背靠冰冷的礁石，右手紧紧攥着那张刚刚到手、还带着余温的“深海证”，断臂处传来的剧痛和失血过多的眩晕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追兵呈半圆形围拢过来，长矛的寒光在昏暗的海水中闪烁。美人鱼公主悬浮在稍远的地方，蒙着纱的脸朝向这边，即使看不见眼睛，也能感受到那股刻骨的恨意。

“抓住她！我要亲手把她撕碎！”公主尖厉的声音穿透水波。

守卫们步步紧逼。

千茯苓咬紧牙关，准备做最后的挣扎，哪怕用尽最后一丝异能，哪怕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带着戏谑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们的小王子看起来真是狼狈呢……不过，没想到你真的凑齐了珍珠，还把那个傲慢的小丫头气得够呛。”

是薛定谔！那只黑猫！

随着话音落下，千茯苓周围的海水突然剧烈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追兵们猝不及防，被水流卷得东倒西歪。漩涡中心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却不是向下，而是向上！

千茯苓感觉身体一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飞速向上冲去！耳边是呼啸的水声和下方守卫们惊怒的叫喊，还有美人鱼公主不甘的咆哮。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压力骤减——

“哗啦！”

她破水而出，重重摔在坚实潮湿的沙滩上。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头顶是久违的、灰蒙蒙的天空。她趴在沙滩上，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咸涩的海水。

“叮咚！完成主线任务‘生存必需的珍珠’，成功获得‘深海证’。”

“叮咚！检测到玩家千茯苓已触发并完成隐藏主线任务‘获得小美人鱼的眼泪’……条件满足……”

“正在重新评估游戏难度……”

“评估完成。”

“叮咚！玩家千茯苓成功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

“恭喜通关，小偷渡客。”那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千茯苓抬起头，看到那只漆黑的小猫正蹲在她面前不远处的礁石上，金色的瞳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则站在稍远处。

黑猫轻盈地跳到千茯苓身上，毛茸茸的爪子毫不客气地扒开她湿透的衣襟，从里面准确无误地叼出了那两颗剩下的红色宝石——“美人鱼的血泪”。

“战利品，我就收下啦。”黑猫叼着宝石，含糊地说。

“我也不白拿你的东西。”男人这时缓步走近，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黑猫将其中一颗较小的宝石吐到他掌心。

那把来自深海女巫的镰刀，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那颗小小的红色宝石托在指尖，宝石悬浮起来，散发出柔和的血色光芒。薛定谔对着镰刀轻轻一点。

镰刀仿佛活了过来，暗紫色的刀身流淌过一层光华，刀柄处那朵暗红宝石雕成的玫瑰花花瓣微微张开。悬浮的血泪宝石缓缓飘向玫瑰花心，精准地嵌入其中，与原有的宝石融为一体，仿佛它原本就是那里的一部分。

霎时间，镰刀的气息变了。原本只是阴冷诡异，现在却多了一份灵动和磅礴的水汽，刀身上隐隐有水波般的纹路流转。

薛定谔将升级后的镰刀递还给千茯苓。

千茯苓用仅存的右手接过。镰刀入手，比之前更沉，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掌控感传来。同时，关于它的新信息涌入脑海：

【道具：泣血玫瑰（薛定谔升级版）】

【拥有者：千茯苓】

【品质：稀有】

【等级：三级】

【攻击力：极强】

【功能：超强的攻击力，镰刀可切除绝大多数物质。镶嵌小美人鱼的眼泪，拥有召唤、操控一定范围内水体的效果。】

【限制：无法切除因果类、概念类等特殊物品或存在。召唤操控水的范围与效果受使用者精神力影响。】

【备注：深海女巫的珍藏，经过伟大的薛定谔阁下亲手升级改造，身价倍增！好好使用它，小偷渡客，别辱没了我的手艺。——伟大的薛定谔阁下留】

千茯苓单手紧紧握住镰刀的长柄，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虚弱的身体多了几分支撑。困难模式……怪不得如此艰难，几乎丧命。但收获，似乎也对得起这份危险。

她这边刚理清思绪，却不知道，此刻，全球各地——

一道响亮、愉快、甚至带着点夸张的童声，同时在二十四个玩家的脑海深处响起，清晰无比：

“叮咚！华夏5区偷渡客千茯苓成功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

“叮咚！华夏5区偷渡客千茯苓……。”

重要的事情播报三遍。

这声音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让这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二十四名玩家，无论正在做什么——战斗、奔逃、交易、或是隐藏——都在这一刻猛地停住了动作，齐齐抬起头，诧异地、或震撼、或阴沉地望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座黑色巨塔。

华夏区，苏州某处地下。

晓铃乐正低头擦拭一把短刀，听到脑海中的声音，动作骤然顿住。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虚空，低声重复：“千茯苓……困难模式……”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二十四人，都在此刻知晓了“千茯苓”这个名字，以及她“通关困难模式”的壮举。

而作为事件主角的千茯苓，对此一无所知。黑塔并未给她本人播报这条全球通告。

“好了，交易完成，旅途愉快，小偷渡客。”薛定谔跳回男人的肩膀。一人一猫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叮咚！玩家千茯苓成功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作为全球第一个通关困难模式的玩家，获得额外奖励：【国王的金币】。”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传送的白光再次笼罩了千茯苓。

白光散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布满裂缝和涂鸦的柏油路上。四周是残破的楼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废纸和尘土。远处，苏州的黑塔静静矗立。

她被随机传送到了苏州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她踉跄着，用镰刀支撑身体，艰难地走进路边一栋半塌的商铺里，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坐下。她检查了一下左肩，按照这个速度，要完全长好，起码还要两三天。

疲惫、疼痛、虚弱……情况糟透了。

她喘息着，从怀里摸出那枚刚刚获得的额外奖励。

那是一枚沉甸甸的金币，纯金打造，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温润的光泽。金币正面是一个头戴王冠、面容威严的男性侧面浮雕；背面则刻着一些扭曲奇异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文字。

“地底人王国的国王？”千茯苓想起黑塔某些传闻。一行半透明的小字适时浮现在金币上方：

【道具：国王的金币】

【拥有者：千茯苓】

【品质：稀有】

【等级：一级】

【攻击力：无】

【功能：可弃权任意一场黑塔游戏，选择直接退出游戏，或作为旁观者围观该场游戏进程。】

【限制：一次性用品，只可使用一次。若选择旁观，旁观期间不可使用任何异能、道具帮助正在参与游戏的玩家通关游戏。】

【备注：拿着国王的免死金牌，你就是国王的代言人！】

一次免游戏的机会，或者一次纯粹的旁观机会……这在未来某些绝境下，或许能救她一命。

千茯苓将金币小心收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几乎死掉，还丢了一条手臂，但……收获还是有的。这把升级的镰刀，这枚保命的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