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深海女巫”的过程比预想中困难。千茯苓在城中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有意无意地向一些看起来消息灵通或神色不安的底层人鱼打探“奇怪的地方”或“特别的方法”。她的询问很隐晦，结合了刚得知的“珍珠危机”和迷茫无助的“离家少爷”形象。

终于，在一个神色鬼祟、急于用手中几颗劣质珍珠换取食物的老鱼人那里，她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指向——远离深海城中心、靠近外城与黑暗海沟交界处，有一艘“永远不会移动的沉船”。

千茯苓循着指引，朝着那个方向游去。越远离灯火通明的城中心，周围的光线就越发昏暗，海水也变得更加冰冷。当游过某个无形的界限时，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全身的力量被瞬间抽走，鱼尾变得沉重无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

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重新回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但干燥（竟然没有水）的房间里。身下是粗糙的木地板，空气中有霉味和浓烈的草药气息。房间的形状像船舱，墙壁是弯曲的木板。

房间中央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旁坐着一个年迈的女人，背对着她，正低头摆弄着什么。桌子挡住了她的下半身。

“你醒了？”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女人没有回头。

千茯苓坐起身，发现自己恢复了人形双腿，衣服也干了。她谨慎地问：“你是谁？”

“一个普通人鱼。”女人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布满皱纹和深色的斑点，浅灰色的头发干枯如海草。随着她转身移动，千茯苓看到了她的“下半身”——那并非鱼尾，而是一条半透明的、仿佛由水雾或凝胶构成的奇异尾部，里面隐约有星光般的光点流转。

女人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千茯苓，忽然问道：“你是内城人吗？”

千茯苓摇头：“不是。”

女人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显得皱纹更深了：“很好……我讨厌内城那些虚伪的寄生虫。我是……深海女巫。我对你的身份很满意。”

深海女巫！千茯苓心中一凛，表面保持平静。

女巫似乎心情不错，她用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惊天秘密：“关于珍珠……孩子，你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吗？”

千茯苓摇头。

“珍珠分为好几种，但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来说，没什么区别，都一样。”女巫的声音带着嘲讽，“第一种方法，最‘正统’的——美人鱼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纯洁的、悲伤的眼泪。但是……呵呵，你应该拿不到，那位公主现在可不会轻易为谁流泪。”

她凑近了些，几乎耳语：“第二种方法，就是‘骨头’。所有深海怪物的骨头，经过特殊研磨和处理，都可以制成珍珠。而那些……七天内没能按时缴纳珍珠的‘外城难民’，你以为他们真的被‘驱逐到海外’了吗？”

女巫的眼中闪过冰冷的光：“不。他们更有可能……被杀死，制成珍珠。毕竟，我们尊贵的美人鱼公主，可不想一直靠哭泣来维持王国的‘货币’体系，不是吗？眼泪很珍贵，但骨头……要多少有多少。”

千茯苓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这座看似梦幻的深海城，底部竟然流淌着如此血腥的秘密。

女巫打量着她，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岸上的‘小王子’，你是公主喜欢的人，应该不缺珍珠吧？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

她竟然看穿了自己“王子”的身份！千茯苓压下惊讶，没有回答。

女巫似乎也不在意答案，她伸出干枯的手，掌心躺着两颗浑圆、泛着柔和光泽的珍珠。“留下来吧，孩子。我可以帮你，不仅仅是几颗珍珠……我能让你获得‘深海证’，成为这里真正的居民，甚至……更多。”

千茯苓看着那两颗珍珠，又看了看女巫深不可测的眼睛，缓缓摇头：“谢谢，但我不能留下。”

女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强求，只是将两颗珍珠塞进她手里：“随你。但记住，内城人视我为禁忌，我的话，他们不会信。这两颗珍珠，或许能帮你撑过几天。走吧。”

千茯苓握紧珍珠，转身离开这个诡异的船舱。踏出房门的瞬间，海水再次包裹全身，鱼尾恢复，眩晕感消失。她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船身上，用扭曲的文字刻着“深海女巫”四个字。

内城人不愿提及的禁忌……这个女巫，一定知道更多内幕，也一定有所图谋。但眼下，这两颗珍珠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她快速游回深海城，在城门关闭前，上交了一颗珍珠，获得了又一晚的居留权。她没有立刻使用第二颗，而是小心收好，继续在城中探索，试图找到其他玩家或更多线索。

第一天平安度过。

第二天，千茯苓将目标转向了城市中心那最宏伟的建筑——公主的宫殿。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最有可能接触到“美人鱼公主”和“眼泪”的地方。

宫殿外围守卫森严，但并非无隙可乘。她躲在珊瑚丛后观察换岗规律时，忽然看到一个敏捷的身影从侧面的阴影中窜出，手中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一名落单的守卫！

那人动作极快，将尸体拖入暗处，然后准备潜入宫殿侧门。

就在他即将成功的瞬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精准地看向了千茯苓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对。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眼神锐利如鹰，脸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

“你是玩家？”男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千茯苓还没来得及回应，远处就传来了巡逻守卫的呼喝声和急促的游动声——尸体被发现了！

“该死！”男人骂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放弃潜入，转身就朝着与千茯苓相反的方向疾速游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复杂的建筑群中。

大量守卫蜂拥而至，一部分去追那男人，另一部分开始搜查周围。

千茯苓趁乱，利用元素掌控轻微扰动附近的水流和光线制造视觉偏差，从另一个未被严密看守的、装饰华丽的高窗，潜入了宫殿内部。

她进入的似乎是一个偏厅，空无一人。外面搜查的声音渐远。她迅速打量环境，发现有一条通道通向更深处。谨慎地游过去，隔着精美的贝壳珠帘，她听到了轻柔的哼歌声。

悄悄拨开一丝缝隙，她看到一个极其美丽的背影。浅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漂浮，宝蓝色的鱼尾上点缀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光点。那应该就是美人鱼公主。她正对着一面巨大的珍珠镶嵌的镜子哼歌，心情似乎很好。

公主哼了一会儿歌，摆弄了几下首饰，便摆动鱼尾离开了房间。

千茯苓等了一会儿，确认公主走远，才迅速游进那个房间。房间极其奢华，到处都是珍珠、珊瑚、贝壳制成的装饰。在一个镶嵌着夜明珠的梳妆台上，她看到了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光泽各异的珍珠。

这些就是“珍珠”？女巫说美人鱼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但这些是眼泪制成的吗？黑塔一层的游戏不会如此简单直白，“美人的眼泪”肯定与这些普通的珍珠有所不同。

她没有时间仔细分辨，也不敢全部拿走引起注意。快速数了数自己还需缴纳的天数和可能需要的额外开销，她从盒子里取出了足够七天份的珍珠，小心地藏在身上特制的贴身口袋里。

刚做完这些，外面传来动静。千茯苓立刻从进来的那扇高窗原路退出，迅速游离了宫殿区域。

接下来两天相对平静。她依靠“捡到”的珍珠按时缴纳，避免了被追捕的风险，同时继续在城中低调探查。

第三天，她再次遇到了那个在巷子里帮过她的温婉女人。这次，对方主动拦住了她。

“又见面了。”女人微笑，“我叫晓铃乐。你也是玩家，对吗？”

千茯苓没有否认，默认了这个事实。

晓铃乐神色认真起来，压低声音告诉了她一个重要的信息：“公主宫殿正在秘密选拔一批临时侍卫，待遇很高，一天一颗珍珠。选拔地点在东城区的老训练场，明天开始。这是一个接触核心区域的好机会。”

千茯苓看着她：“你为什么帮我？”

晓铃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我不想看到人死在我面前……能帮一个是一个。”她没有再多说，转身游走了，留下若有所思的千茯苓。

还剩三天。千茯苓决定把握这个机会。第二天，她前往东城区的老训练场。选拔并不复杂，主要是测试游泳速度、力量和对简单武器的使用。千茯苓凭借元素掌控对水流的细微操控和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异能强化），轻松通过选拔，成为了一名公主宫殿的外围临时侍卫，职责是巡逻宫殿外围特定区域，一天报酬正是一颗珍珠。

现在，生存问题暂时解决，目标明确：拿到“深海证”，以及最关键的——拿到“美人鱼的眼泪”，完成与薛定谔的交易，通关游戏。

成为侍卫后，她有了更多观察公主的机会。但一整天下来，她发现那位美人鱼公主心情极佳，不是举办小型宴会，就是在花园游玩，与侍女说笑，别说流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千茯苓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公主情绪波动，甚至落泪的契机。

她想到了自己“千王子”的身份，以及公主对“千王子”的痴恋（根据黑猫所言）。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刺激公主。

她模仿记忆中那封“未婚妻来信”的口吻，用找到的防水的鱼皮纸和特制墨水，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亲爱的小美人鱼：

我与你素不相识，不知你为何倾心于我。但我心中已有挚爱，此生不渝。愿你早日释怀，不必再寻。此信托一男子放下，见信时，我早已远走。

——千

信中没有落款具体时间，措辞冷淡而决绝。

写完后，她趁着一次巡逻间隙，在确保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将信用一小块珊瑚压在了公主寝宫外窗台一个隐蔽的角落。

随后，她调整巡逻路线，特意在不久后经过公主寝宫附近。

她看到公主在侍女簇拥下回到寝宫，很快，窗台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寝宫内传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然后是东西被狠狠摔碎的刺耳声响！

“砰——哗啦！”

一个精美的、镶嵌着珍珠的花瓶被从窗口扔了出来，碎裂在庭院里，飞溅的碎片划过恰好“经过”的千茯苓的手臂，留下几道血痕。

公主愤怒而颤抖的声音传来：“是谁？！谁放的这封信？！把今天所有靠近寝宫的人，都给我抓起来！尤其是陌生的男人！”

守卫们立刻行动起来。混乱中，一个身影被粗暴地押到了寝宫门前——正是那天企图潜入宫殿、被千茯苓撞见的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他显然是被当作“放信的男子”给揪了出来。

男人一脸错愕和愤怒，挣扎着：“放开我！什么信？我不知道！”

美人鱼公主被人搀扶着（她似乎气得有些发晕）游到门口，美丽的脸上满是泪痕（愤怒的泪水）和狰狞。她死死盯着那个男人，伸出颤抖的手指：“就是你……就是你放的信！”她眼神开始涣散，突然身子一软，晕厥过去！像是男人的异能。

“公主！”侍女们惊慌失措。

就在这瞬间的混乱中，那个被押着的男人眼中寒光一闪！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挣脱了束缚，手中凭空多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向离他最近的两个守卫！

噗！噗！

刀刃精准地切入要害，守卫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下去。男人动作不停，像一条狡猾的鲨鱼，在人群中穿梭，刀光闪烁，又有几名守卫倒下。他的身手狠辣果决，显然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实战派。

转眼间，寝宫门前一片血腥。还活着的侍女尖叫逃散，剩下的守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震慑，一时不敢上前。

男人喘着气，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猛地转头，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了不远处因这血腥场面而忍不住后退的千茯苓——她刚才被花瓶碎片所伤，停留在了附近。

“是你搞的鬼，对不对？”男人一步步逼近，手中的短刀滴着血，声音冰冷，“那封信……是你放的。你想借刀杀人？”

千茯苓没有回答，暗自调动起异能，周围海水中的元素开始轻微躁动。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冷笑一声：“不想说？没关系。但我现在不打算杀你……”他话音未落，身影骤然加速，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千茯苓的水盾尚未完全凝聚，就被一股巨力击中侧颈，被男人捆了起来。

这个男人……绝对是偷渡客。而且，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