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茯苓并未立刻离开“ENTER”的地下据点。她正要踏上阶梯，突然——

一道清脆欢快的童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叮咚！华夏5区偷渡客千茯苓已达到黑塔一层水平。十天后，准备攻塔。”

声音清晰无比，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她脚步一顿，抬头望去，透过井盖缝隙，能看见外面灿烂阳光下，悬浮在城市上空的黑色巨塔正闪烁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攻塔……终于来了。不是被拖入副本，而是主动的“攻塔”。

第二天一早，她与江鸢九等人简单告别后，离开了地下据点。刚走到街上不久，便看到几具新鲜的尸体横陈路旁，死状诡异——他们的胸腔被暴力撕开，心脏不翼而飞，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掏走的。

千茯苓蹙起眉头，警惕地扫视四周：“那群偷渡客……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她没有过多停留，迅速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弃房屋，开始利用接下来的十天时间，专注地修炼自己的【元素掌控】异能。练习操控的精度、范围，尝试不同元素的组合运用，并仔细体会精神力的消耗与恢复规律。她很清楚，作为“偷渡客”，在即将到来的黑塔正式游戏中，她很可能面临更严峻的挑战和敌意。

十天后。

千茯苓站在黑塔正下方，仰头望着这座近在咫尺的黑色巨塔。塔身并非完全光滑，上面隐约可见复杂而诡异的纹路，仿佛有生命在缓缓流淌。

就在她凝视的瞬间，一首极其欢快、甚至有些喧闹的音乐骤然在她脑海中奏响！紧接着，那道熟悉的、清脆响亮的童声覆盖了音乐：

“叮咚！黑塔第一层（普通模式）正式开始！多人游戏开始载入……”

“沙盒生成……”

“数据加载完毕……”

“欢迎来到——怪物世界！”

嗡——！

刺眼的白光彻底淹没了她的视野。

---

白光散去，湿润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

千茯苓发现自己站在一艘小巧的木筏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天空澄澈，阳光耀眼。海浪轻轻摇晃着木筏。

不等她观察环境，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木筏另一端。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黑色燕尾服、戴着单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疏离而优雅的微笑。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膀上趴着的一只……黑猫。

那黑猫体型娇小，毛色漆黑如墨，唯有那双眼睛是璀璨的金色。它慵懒地甩着尾巴，口吐人言，声音尖细而带着某种古老的腔调：

“哦~又一位弱小的‘王子’被送来了。听着，人类，为我拿到‘美人鱼的眼泪’，我自会帮你离开这片无聊的海域。如果你没拿到的话……”黑猫的金色瞳孔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我要你变成我最精致的收藏品之一。”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一：潜入深海城。”

千茯苓看向那只黑猫：“就……我吗？”这个所谓的“王子”身份，听起来就很麻烦。

黑猫嗤笑一声，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燕尾服男子的肩膀：“愚蠢的人类，你不是王子还能是公主吗？据我所知，深海城的那位小美人鱼公主，可是对‘千王子’痴心一片呢。你靠着这张脸……哦，不对，靠着这个身份去拿她的眼泪，不是很简单吗？”

千茯苓沉默。看来这个游戏赋予了玩家特定的“角色”。

黑猫见她没反应，催促道：“快点！跳下去！海水会指引你变成该有的样子！”

千茯苓不再犹豫，纵身跃入冰凉的海水中。

就在身体接触海面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她的双腿仿佛融化了一般，被蓝色的光芒包裹，迅速拉长、变形，最后变成了一条覆盖着淡蓝色鳞片、线条优美而有力的鱼尾。她能自如地控制这条尾巴，如同控制双腿一样自然。

“薛定谔的猫……”千茯苓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那只口吐人言、神秘莫测的黑猫，以及赋予玩家“王子”身份和鱼尾的设定，都与那个著名的量子力学思想实验中的角色隐隐呼应。

这时，一个用防水油纸包裹的信封，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娟秀：

亲爱的千王子：

此次你因小美人鱼的纠缠被迫下海，我深感忧虑。幸而我寻到了最伟大的发明家——薛定谔先生与你做此交易，他能确保你能平安归来，从此摆脱那海底生物的纠缠。等你回来，我们就立刻举办盛大的婚礼。

———你亲爱的未婚妻。

信在她读完的瞬间，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海水里。

千茯苓一阵无言。被迫下海？从她的视角看，明明是那只猫（薛定谔）逼迫她跳海的。这位“亲爱的未婚妻”看起来也并非真心爱着“千王子”，连送别都不露面，只托一只猫带了封满是敷衍的信。

她摆动着鱼尾，开始在海中游动。海水清澈，能见度很高，各种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从身边掠过。

没游多远，一只穿着简陋铠甲、手持锈蚀长矛的海马怪物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新来的外城难民？”海马怪物瓮声瓮气地说，上下打量着千茯苓，“就差你了。按照深海城法规，所有外城难民，每晚9点必须到城门缴纳一颗珍珠，连续七天，才能获得临时居留权。”它的目光在千茯苓过于整洁的面容和鱼尾上停留，“不过……你看着不太像难民啊。太干净了。”

旁边一只拿着画像板的小丑鱼凑过来，对照着画像和千茯苓看了看，嘀咕道：“长发，紫色眼睛……特征吻合啊。头儿，别管了，快带他过去吧，一会儿城门要关了。”

海马怪物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只是挥了挥长矛：“跟我来。”

它带着千茯苓游向海底一处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深蓝色漩涡。“跳进去，就是深海城的外城区域了。记住，每晚9点，一颗珍珠！”

千茯苓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游入了漩涡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后，周围景象骤然改变。

“叮咚！支线任务一‘潜入深海城’已完成。”

她身处一片奇异的海底世界。脚下是细软的白沙，远处可见由巨大珊瑚、发光贝壳和某种半透明石材建造的房屋、街道，五颜六色的发光水母漂浮在空中（水中）充当路灯。与她想象中阴暗的深海不同，这里光线柔和，色彩斑斓，充满了梦幻感。但仔细看，那些建筑大多粗糙简陋，街道上往来的“人鱼”或海洋生物怪物，大多衣着破旧，神色疲惫或麻木。

内外城，果然像是两个世界被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游戏时间7天。”千茯苓迅速理清目标，“不仅要存活，要赚取所谓的‘珍珠’，最终还要拿到‘美人鱼的眼泪’。”

她在城门附近游荡观察，看到一个衣着破烂、鱼尾鳞片暗淡的人鱼，正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沙地里费力地挖掘着什么。

千茯苓游过去，轻声问：“请问，你在……？”

“啊！”那人鱼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见是千茯苓，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警卫来抓我了……我在挖‘珠贝’啊，挖到一颗，比去干活轻松多了。”

“挖……不也是干活吗？”千茯苓不解。

那人鱼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一看你就是内城来的少爷小姐吧？像我们这种外城来的难民，只能取消——哦，就是‘取消’原本的工作资格，被赶到外城边缘，要么冒险去采集区，要么就像我这样，在指定区域挖沙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被遗漏的珠贝。干活？内城那些轻松又报酬高的活，根本轮不到我们。一天累死累活，运气好也许能赚够几十粉尘，离一颗珍珠（100粉尘）差得远呢！没珍珠？嘿嘿，晚上就被抓去水牢。”

“一直这样，没办法改变吗？”

“有啊。”人鱼压低声音，“攒够365颗珍珠，就能换一张‘深海证’，成为正式居民，享受内城人同等待遇。但7天里想赚到365颗？做梦吧。除非……有内城的大人物施舍。”

千茯苓心中一动，问：“那……还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方法？”她故意说得含糊。

那人鱼眼神闪烁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凑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深海……女巫……”说完，他立刻缩回去，埋头继续挖沙，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叮咚！触发主线任务：生存必需的珍珠。”

“游戏规则公布——”

“第一：深海城外暗处，流传着‘深海女巫’的黑暗交易。”

“第二：七天内，需要赚取相应的珍珠/粉尘，才能在深海城生活。”

“第三：不许违反外城人法律。”

“第四：没有‘深海证’，七天后将会被强制放逐至未知海域。”

“第五：100个粉尘可合成一个珍珠。”

“在深海城内暴露自己的‘外城难民’身份，你将举步维艰。”

规则信息涌入脑海。千茯苓明白了那挖沙人鱼的忌惮。她不再追问，准备进入城内仔细探查。

刚靠近城门，她忽然注意到旁边告示栏上贴着一张悬赏令。上面画的通缉犯，赫然就是刚才在挖沙的那个落魄人鱼！悬赏金额：80粉尘。

就在这时，一个在城门口摆摊卖海藻饼的人鱼摊主叫住了她：“喂！小孩儿，东张西望什么呢？你是外城人吗？”

“外城人”三个字仿佛有魔力，附近几个摊主和路过的几个人鱼立刻将目光投了过来，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轻蔑。

千茯苓面不改色，指着那张悬赏令，语气自然地说：“不是。我跟父母吵架了，离家出走，正想找点事做。那个……是通缉犯？”

摊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悬赏令，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千茯苓干净的脸庞和气质，脸色瞬间缓和，甚至还带上了点讨好的笑容：“哎哟，误会了误会了！小少爷是内城出来的啊？我这儿缺个帮忙收钱看摊的，50粉尘一天，怎么样？”

50粉尘一天，距离每晚必须上缴的一颗珍珠（100粉尘）还差一半。千茯苓摇摇头：“我再看看。”说完便摆动着鱼尾游开了。

她沿着城内不算宽阔的街道游动，观察着两旁简陋的店铺和行色匆匆的居民。这里的环境比外城边缘稍好，但依然难掩破败。她需要找到更高效获取粉尘或珍珠的方法，或者……接触那个神秘的“深海女巫”。

正走着，旁边一条阴暗的小巷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千茯苓心中一紧，元素掌控异能瞬间在指尖凝聚。

拉她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面容温婉，浅蓝色的长发披散，鱼尾是柔和的银白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紧张地看着巷子外。

几秒钟后，一队穿着制式鳞甲、手持三叉戟的人鱼警卫从巷口巡逻而过，脚步声（水波声）沉重。

直到警卫走远，女人才松了口气，松开捂住千茯苓嘴的手（虽然在水里这个动作有点多余），轻声道：“这个地方早上常有警卫巡逻，专门抓没有按时缴纳珍珠或者形迹可疑的外城人。很危险的。”

千茯苓解除戒备，但依然保持距离：“为什么帮我？”

女人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顺手的事。看你一个人，又不像熟悉这里的样子。”她没有追问千茯苓的来历，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千茯苓道了谢，见对方没有挽留或进一步交谈的意思，便转身游出了小巷。这个女人……很奇怪。她的善意来得突兀，却又点到即止。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千茯苓又询问了几处看起来需要人手的摊位或小店。摊主们看到她年纪小（人鱼形态下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开的价钱都很低，基本在20-30粉尘一天，而且都委婉或直接地劝她“回家去吧，这里不是小孩子该待的地方”。

看来，“王子”这个身份带来的外貌和气质，在深海城底层民众眼中，反而成了“不谙世事的富家子弟”的标志，既让人不愿轻易得罪，也让人不相信她能吃苦干活，更不可能给她高报酬。

千茯苓没有气馁。既然是游戏，就一定有其他出路。规则里提到了“深海女巫的黑暗交易”，也提到了“小美人鱼的泪水”。或许，真正的破局点，并不在于按部就班地打工赚取那微薄的粉尘。

她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找到其他玩家。这是一个“多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