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茯苓觉得这个胖子实在烦人，她意念微动，操控洞穴里本就微弱的光线，汇聚成一道细小的光束，精准地射向蔡亚轩的眼睛。

“啊！”蔡亚轩眼睛感到一阵刺疼，下意识捂住脸，语气突然慌乱起来，“我、我没有杀人！我只是玩了游戏而已！真的！”

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站在她附近的周亚亚和宋清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离她远了一些。

李长安眯起眼睛，盯着蔡亚轩的脸，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这或许是他的异能正在发挥作用。“蔡亚轩，”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把谁杀了？怎么杀的？”

蔡亚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放下捂脸的手，眼神飘忽：“没、没有……我只是跟人玩了玩而已……他是个野种，没爹没妈的，本来就没人管……”

“玩了玩？”李长安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寒意。

“对！就是玩了玩！”蔡亚轩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但明显底气不足，“我们就是把他关在器材室，泼了点水……冬天嘛，开点玩笑怎么了？谁知道他身体那么弱，第二天就发烧死了……关我什么事！”

洞穴里一片死寂。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显然已经用异能确认了蔡亚轩话里的真假。他看向蔡亚轩的眼神冷了下来。

千茯苓勾起唇角，懒散地靠在岩壁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OK，怪不得一直说别人呢，原来是自己心里有鬼啊，偷渡客小姐？”

“你才是偷渡客！”蔡亚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肥胖的手指直指千茯苓，“有本事你杀我呀！有本事啊！你以为你是谁——”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火鸡在旁边发出了兴奋的“咕咕”声，豆大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黏稠的口水从喙边流下，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千茯苓甚至懒得再看蔡亚轩，直接抬手指向她，对火鸡说：“喂，火鸡，她是偷渡客。你刚才说，最喜欢偷渡客了，对吧？”

“咕——！”火鸡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赤红的翅膀猛地张开。

“不……不是……我没有……”蔡亚轩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火鸡迈开粗壮的腿，朝她冲去！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一阵阵震颤，洞穴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众人都有些难以站稳。

蔡亚轩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大身影，转身想跑，却被自己慌乱的脚步绊倒，肥胖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

火鸡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那只巨大的、带着钩子的爪子高高抬起，眼看就要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蔡亚轩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诡异，带着某种绝望又疯狂的味道。只见她肥胖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扭动，在火鸡巨爪落下的瞬间，竟与离她最近的贺林离互换了位置！

“什么？！”贺林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一秒，火鸡沉重的爪子已经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她的身上。

“噗——”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洞穴中响起。贺林离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一下趴在地上，西装瞬间被鲜血浸透，身体抽搐了两下，失去了生息。

火鸡见到自己被耍，顿时发出“咕咕咕”的愤怒鸣叫，豆大的眼睛里凶光暴涨。它猛地转头，看向正踉跄着朝洞穴深处逃窜的蔡亚轩。

“小心！”李长安大喊一声，但在这狭小的鸡窝洞穴里，那个肥胖的身影又能跑多远？

火鸡愤怒地张开巨喙，猛地一吸——

一股强劲的吸力传来，蔡亚轩肥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她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岩壁上的凸起，但指甲在岩石上划出几道白痕后，整个人还是被吸入了火鸡那张开的巨口之中。

“咔嚓……咕噜……”

火鸡的喉咙里传来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和吞咽的闷响。它满意地合上喙，还咂了咂嘴，赤红的羽毛因为饱食而显得更加鲜艳。

李长安捂着叶世安的眼睛，不让他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小男孩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宋清默默地盯着火鸡吞咽的方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说：要在这世间活下去，这是必经之路。

李长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贺林离已经不成形的尸体上，眼里满是自责和未能保护同伴的懊悔。

火鸡吃完两个“食物”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翅膀，转头看向剩下的五人，喙边还挂着血迹和碎肉。它咯咯地笑着，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还有一个偷渡客哦……快点交出来，不然……咯咯……我还没吃饱呢。”

洞穴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沉默。火鸡舔舐着喙边的残渣，豆大的眼睛在剩下的五人身上来回扫视，发出不耐烦的“咕咕”声。

大家缓和了一会儿，李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贺林离惨死的冲击中镇定下来。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亚亚，叹了口气，示意轮到他了。

周亚亚低着头，这个瘦削的男人肩膀微微颤抖。他没有立刻讲述，而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我讲一个故事吧。”

“我原来是在工地上班的，普通工人。可我女儿……生了场大病。”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白血病。家里根本支撑不起，可再不做手术，医生说最多只能活一个月。我没办法……我只好去偷。”

“我跟着一伙人，偷电动车、偷电瓶，分到的钱不多，但勉强够付每天的输液钱。可我女儿病情突然恶化，感染了，需要立刻手术。我只好……转向更大的目标。”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银行。黑塔通报后，银行关门了，没人管，混乱得很。我砸开柜员机，很容易就拿到了钱……可是，等我带着钱回去，能做手术的医生……早已经走了。”

“但好在，”周亚亚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黑塔给了我女儿希望。她参加了游戏，成了正式玩家，活了下来。”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火鸡都开始用爪子不耐地刨地。最终，周亚亚闭上眼睛，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我就直说了，我是偷渡客。我把我老婆……害死了。”

“我们吵架，为了女儿医药费的事。她骂我没用，说要去卖血……我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从楼梯上……”他的声音破碎了，“我不小心把我老婆推下了楼。我恨我自己，如果没有我，她就能活下来。”

周亚亚满脸痛苦，泪水顺着肮脏的脸颊流下：“我的异能没什么用，只能让实物变成虚物一会儿。”仿佛为了证明，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枯黄的杂草，握在手心。几秒钟后，那根杂草在他手中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飘浮着，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但很快就恢复了实体。

千茯苓盯着周亚亚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对——她心里掠过一丝疑虑。虽然很短暂，但在杂草虚化的瞬间，她通过元素掌控的感知力，察觉到了周亚亚手心传来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那不是简单的“让实物虚化”该有的波动，更像是……某种转换或模拟？

李长安走上前，拍了拍周亚亚颤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沉重：“你是个好父亲。你尽力了。”

周亚亚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一些，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他快速地说了一下他女儿的信息——名字，年龄，最后一次见面的地点——然后恳切地看着众人：“希望你们……如果以后遇到她，能帮帮她。”

说完，他转向火鸡，挺直了背脊，尽管身体还在发抖，声音却异常清晰：“我是偷渡客。”

火鸡发出一声欢快的“咕咕”，张开巨喙。周亚亚就这么站着不动，闭上了眼睛，被火鸡一口吞下。

“咕噜……”

吞咽声过后，火鸡却突然愣住了。它拍打翅膀，豆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和……愤怒。

“咯咯咯？你们骗我！”它尖锐地叫起来，脖子上的羽毛都炸开了，“他不是偷渡客！我看你们就是不想交出来！”

李长安愣住了：“什么？”他猛地扭头看向剩下三人——千茯苓、宋清、叶世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可思议。

叶世安从李长安身后探出头，小声问：“不是……他有异能啊？”

“我不是说了吗？！”火鸡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喙，不耐烦地吼道，“预备役也可能有异能！快点啊！决定！最后那个偷渡客！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

叶世安吓得又缩回李长安身后。宋清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地摇头：“周亚亚……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千茯苓盯着火鸡，又看了看地上那根已经恢复实体的杂草，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他说的是真话，但他又不是偷渡客……那只能是他女儿杀的人。”

李长安身体猛地一震，握紧了拳头。他的异能——判断谎言——刚才清晰地告诉他，周亚亚讲述故事时的痛苦和愧疚是真实的，他没有在核心事实上撒谎。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确实推了妻子，但妻子可能当时没死？或者，他女儿在之后，为了母亲或别的什么……

火鸡看着他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样子，咯咯冷笑起来：“看来是交不出来了？那我自己挑咯——”

它巨大的身躯猛地转向李长安，赤红的眼睛里闪着残忍的光：“第一个，先吃你哟！”

粗壮的爪子裹挟着腥风，快如闪电般抓向李长安的脖颈！李长安只来得及侧身，警棍挥出，却像打在钢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晰响声。火鸡的喙没能咬断李长安的脖子，却狠狠啄在他的左臂上，瞬间撕下一大块血肉，露出森白的骨头。剧痛让李长安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火鸡准备第二击，彻底了结李长安时——

一道欢快明亮的歌声，毫无征兆地在洞穴里、不，是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是那首摇篮曲！温柔慈祥的女声合唱，与此刻血腥的场景形成了荒诞到极致的对比。

火鸡的动作猛地僵住，它难以置信地扭动脖子，看向虚无的空中，发出尖利的叫声：“怎么可能？！这个时间怎么会有——”

歌声平稳地继续唱着，仿佛不受任何干扰。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那熟悉的、清脆的童声，在每个人的耳边、脑海深处，清晰无比地响起：

“叮咚！华夏一区偷渡客傅闻夺成功通关黑塔一层。”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穴、火鸡、血迹、尸体……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晃动、扭曲，色彩剥离，像被水浸染的油画，迅速模糊、溶解。

千茯苓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只来得及看见火鸡不甘而愤怒的扭曲面孔，以及李长安捂着断臂、缓缓倒下的身影。

黑暗吞噬了一切。

最后一个偷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