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失重感消失。
下一秒,千茯苓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荒凉公路的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不远处是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招牌歪斜,玻璃全碎,几辆汽车如同被丢弃的玩具般翻倒在路旁。
她低头,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冰冷的物体。
那是一个暗银色的金属圆球,约鸡蛋大小,表面光滑,正中嵌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眼球图案。眼球是淡褐色的,瞳孔深邃,仿佛在凝视着她。
就在她注视的瞬间,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在圆球上方浮现:
【道具:陌陌定位】
【拥有者:千茯苓】
【品质:稀有】
【等级:未知】
【功能:查看陌陌拥有者的位置并标记地图(可融合)】
【限制:无法在副本内使用。】
“融合……?”千茯苓低声自语,“陌陌是什么?”
话音刚落,圆球上那只眼睛的图案突然转动起来——真正的转动,眼珠在眼眶里骨碌一转,精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扎入双眼!千茯苓闷哼一声,踉跄着蹲在地上,紧闭双眼。那痛感不是外伤,更像是有冰冷的细针直接刺入视觉神经,顺着神经脉络蔓延至大脑深处。
她紧紧攥着圆球,指节发白。几分钟后,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野有些模糊,但很快恢复清晰。再次看向手中的圆球时,道具介绍的最后一行已经变了:
【功能:查看陌陌拥有者的位置并标记地图(已融合)】
几乎同时,一种奇异的感知涌入脑海。她下意识地闭上左眼——右眼的视野依旧正常,是荒凉的公路和加油站;而左眼闭上后,一片深蓝色的、类似卫星地图的全景图像却直接投射在“眼前”。
那是全球地图的轮廓,大部分区域灰暗模糊,只有两个鲜红的点,像滴在地图上的血珠,格外刺眼。
一个红点在上海区域闪烁。
另一个在北京。
“陌陌拥有者……”千茯苓喃喃道。这就是那两个拥有“陌陌”的人的位置吗?陌陌到底是什么?人名?代号?还是某种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凝视着那两个遥远的红点。父母……在苏州实验室工作的父母,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见到他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个认知像冰冷的石头沉在心底。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在记忆碎片中被称为“家”的地方,看看父母最后工作的地方。那里或许什么都没有了,但那是她与过去仅存的、脆弱的连接。
就在她出神时,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沾满泥污的白色SUV从公路另一端驶来,减速,最终停在了那个废弃的加油站前。车门打开,一个约莫十九岁的女孩跳下车。
她穿着一条已经不太洁净的白色长裙,外面套着不合身的牛仔外套,长发简单扎在脑后,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警惕。她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然后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塑料桶,走向加油站残存的油泵,尝试抽取可能剩余的燃油。
千茯苓悄无声息地移动,利用废弃车辆的掩护,靠近了女孩身后。
就在女孩弯腰检查油泵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
“谁?!”
四目相对。女孩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千茯苓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右手迅速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水果刀。
“你干什么?你是谁?”女孩的声音紧绷,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千茯苓。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普通的运动服,面容冷静得有些过分,眼神……深得像看不见底的寒潭。
千茯苓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我父母都消失了。我可以跟你一块吗?”她没有解释自己从何而来,也没有恳求,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提出一个要求。
江鸢九明显犹豫了。末世之中,信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无疑是愚蠢且危险的。她审视着千茯苓,对方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姿态也不带攻击性,但那种过分的冷静反而让人更不安。
沉默在废弃加油站的空气中蔓延。
最终,或许是千茯苓眼中那一丝难以察觉的、与年龄不符的沉寂打动了她,或许是独自一人的旅程确实太过孤独危险,江鸢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收起了一点戒备的姿态。
“……上车吧。”她转身走向驾驶座,“但别耍花样。”
千茯苓没说什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重新启动,驶上高速公路。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荒芜景象:抛锚的车辆、倒塌的广告牌、偶尔可见远处城市轮廓上空悬浮的黑色巨塔。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
行驶了一段路后,千茯苓看向窗外,忽然开口:“姐姐,你叫什么呀?我们要去哪里?”
开车的女孩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顿了一下才回答:“江鸢九。去苏州。”
苏州。
千茯苓的心脏轻轻一跳。是巧合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清脆欢快、毫无征兆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叮咚!美国3区正式玩家理查德·威尔斯成功开启黑塔一层,三分钟后,全美国玩家开始攻塔!”
声音来得突兀,消失得也快。
江鸢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低声嘀咕:“这是有时差吗?”她看了一眼千茯苓,发现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没有任何回应,便也抿了抿唇,不再说话。这个半路捡来的女孩,似乎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深夜十一点,持续行驶了数小时后,车子驶离高速,进入苏州郊区。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栋二十多层高的玻璃幕墙写字楼下。大楼的公司标识已经破损,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规模。
几乎就在车子熄火的同一刻,那道童声再次响彻全球:
“叮咚!美国2区正式玩家玛丽·范德萨成功通关黑塔一层。”
“叮咚!2017年11月19日,全球共有两位玩家通关黑塔一层。剩余四亿一千六百二十三万玩家,请努力攻塔。”
“八千万。”千茯苓忽然说。
“什么?”江鸢九没听清,或者说没理解。
“少了八千万人。”千茯苓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内格外清晰,“三天淘汰期结束后,黑塔通报的载入玩家数是四亿九千八百一十六万。现在是四亿一千六百二十三万。差了八千万。”
江鸢九握着钥匙的手停住了,她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神色平静的少女,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里,还能如此清晰地记住并计算这些数字……
她没说什么,只是推门下车。“今晚在这里过夜。这种写字楼,低楼层相对安全。”
正如千茯苓所料,公司大门早已被破坏,内部一片狼藉:翻倒的前台、散落一地的文件、干涸的深色污渍。电力早已中断,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这种大型公司在末世便是很好的生存空间。”千茯苓跟在江鸢九身后,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引起轻微回音,“结构坚固,物资可能残留,房间多。这栋楼里的人数,只会多,不会少。是吧,姐姐?”
江鸢九握紧了手中的水果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们得小心。”
她们没有选择更高或更显眼的楼层,而是在五楼找到了一间相对隐蔽的小会议室。门锁被破坏了,但门还能关上。里面除了灰尘和几张歪斜的椅子,别无他物。
两人各自找了角落坐下,中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没有生火,没有交谈,只有透过破损窗帘渗入的微弱月光。警惕心像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在两人之间。她们都只是闭眼假寐,谁也不敢真正沉睡。
一夜无话,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声响打破寂静。
晨雾初散,天光微亮时,千茯苓睁开了眼睛。江鸢九还在角落靠着墙壁,呼吸均匀,但眼皮下的眼珠在轻微转动——她也醒着,或者在浅眠。
千茯苓轻轻起身,没有发出声音,拉开虚掩的门,走了出去。
她沿着楼梯下行,走出写字楼。清晨的街道笼罩在薄雾中,破败而陌生。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路牌、建筑,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唤起更多关于这座城市、关于父母的记忆。尽管她知道,这希望渺茫。
就在她走到公司前的十字路口,望着空荡荡的马路出神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喂!”
江鸢九从后面追了上来,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醒来发现她不见了就立刻找了出来。“你乱跑什么?”她的语气带着责备和后怕,“苏州这边……偷渡客还是比较多的,而且手段……你别单独行动!”
千茯苓转过身,看着江鸢九眼中真切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