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洪亮欢快的歌声响起时,千茯苓正站在废弃超市的货架之间。
“Thank-you, thank-you, thank-you——”
歌声突兀地撕裂了城市的死寂,清亮的女声过后,孩子们的童声合唱加入进来。愉快欢乐的《感恩节》儿歌与这座死寂的城市格格不入,却依旧不停地唱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每一处空间。
一整首歌唱完后,黑塔上的五彩光芒消失。
然后——
“叮咚!华夏1区偷渡客傅闻夺成功开启黑塔第一层,三分钟后,全华夏区玩家开始攻塔!”
“叮咚!华夏1区偷渡客傅闻夺成功开启……”
“叮咚!华夏1区偷渡客傅闻夺……”
黑塔将信息播报了三遍。
千茯苓的瞳孔微缩。
攻塔……开始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视野猛地陷入黑暗,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身体在一条漆黑的隧道中快速滑行。那感觉就像被塞进了某种高速管道,方向感完全丧失,只能感觉到自己在向下——或者说,向着某个未知的目的地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十分钟,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
她猛地跌坐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其余六人也一个接一个从虚空中滑了下来,姿势各异地摔在地上。
千茯苓迅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目光冷淡地扫过四周——这是一片被简陋木制围栏圈起来的空地,大概两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长着半人高的枯黄杂草。围栏外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什么都看不见。
天空是诡异的灰白色,没有太阳,但光线充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禽类的腥臊味。
“一共七个人。”
冷冽的女声响起。
千茯苓转头看去。说话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高跟鞋踩在杂草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妆容精致,但此刻口红有些晕开,发丝凌乱。她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七人之中,最显眼的是穿着深蓝色警服的男人。他站姿挺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警棍——那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警服有些皱,肩章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我叫李长安,26岁。”他嗓音低沉,带着某种职业特有的沉稳,“职业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一个瘦削的男人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他穿着不合身的运动服,袖口磨得发亮,脸上有道新鲜的擦伤。
“宋清,19岁,高中生。”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轻声说道。她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很厚,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校服还算干净,但膝盖处有破洞。
西装女人冷哼一声:“贺林离,38岁,公司高管。”她微微抬着下巴,尽管处境狼狈,依然保持着某种姿态。
那个瘦削的男人咽了咽唾沫:“周亚亚……23岁,无业。”他的眼神飘忽,手指往兜里摸去——那个动作很隐蔽,但千茯苓注意到了。
李长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没说什么。
“蔡亚轩,15岁,初中生。”圆脸女孩嘟囔着,双手抱胸。她穿着粉色卫衣,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但卫衣下摆有大片暗色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千茯苓。
“千茯苓,16岁。”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李长安看向最后一个人——那是个瘦小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拨弄杂草,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关心。
“小朋友,你呢?”
男孩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叶世安,7岁,上小学一年级。”
七个人。职业、年龄、背景各异的七个人,被扔进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叮咚!黑塔第一层(弱智模式)开启,七人生存游戏开始载入……”
孩童般清脆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沙盒生成……”
“游戏数据载入……”
“主线任务发布:被神选中的七人啊,请努力的活下去吧!”
声音消失后,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亚亚脸色发白,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游戏?我们会死吗?”
千茯苓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弱智模式。”
周亚亚勉强扯出笑容:“应该……不会太难吧?既然是弱智模式……”
叶世安突然竖起耳朵:“有声音!”
蔡亚轩吓了一跳:“你吓唬谁呢?!”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颤。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围栏的木桩簌簌发抖。
周亚亚的手悄悄伸进兜里。蔡亚轩脸色煞白地后退,撞到了贺林离。贺林离嫌恶地推开她。
“哗啦——!”
围栏被撞开一个缺口,木屑飞溅。
一只巨大的火鸡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足有三米高,羽毛是燃烧般的赤红色,细小的眼珠闪烁着凶光,尖喙边缘滴落着黏稠的口水。它歪着头,用那双豆大的眼睛扫视着七个人类,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低吼。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它尖声咆哮,翅膀猛地张开,卷起一阵腥风。
火鸡的目光锁定在周亚亚身上——也许是因为他最瘦小,也许是因为他颤抖得最厉害。它迈开粗壮的腿,朝他冲去。
周亚亚猛地掏出手枪,对准火鸡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场地里格外刺耳。子弹穿透火鸡的翅膀,羽毛和血沫飞溅。火鸡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扑腾起来,翅膀扇起的风将最近的蔡亚轩扫飞出去。
“啊——!”蔡亚轩撞在围栏上,发出一声闷哼。
“胖乎乎的人类……一定很美味!”火鸡狞笑着,翅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它再次逼近,这次目标换成了贺林离。
“又不是我们抓了你的孩子!”贺林离厉声道,尽管声音有些发颤,但她依然昂着头。
火鸡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几秒钟后,它说:“也对……就凭你们这些弱小的两脚兽,怎么可能偷走我珍贵的孩子?一定是那些挖洞的鼹鼠干的。”
它舔了舔喙,黏稠的口水拉成丝:“但你们看起来……很好吃。我饿了。”
李长安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我们可以帮你找孩子。”
“不用。”火鸡咯咯笑起来,声音像生锈的铰链,“如果你们能帮我孵化一颗蛋,我就放过你们。一颗火鸡蛋需要温暖,很多温暖。”
“叮咚!支线任务一触发:孵化火鸡蛋。”
火鸡消失后——真的是凭空消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一颗巨大的蛋出现在空地中央。
那蛋足有半人高,蛋壳是暗红色的,表面有火焰状的金色纹路,摸上去温热,像有生命在内部搏动。
七个人沉默地围着这颗蛋。
李长安脱下警服外套铺在地上:“鸟类孵化都需要体温。”
贺林离冷笑:“你是说要我们轮流抱着这颗蛋?用体温孵?”
“理论上需要保持37度恒温。”宋清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但清晰,“人体温度正好。”
蔡亚轩立刻尖叫:“我才不要抱这种恶心的——”
“闭嘴。”千茯苓的声音像刀片划过空气。
蔡亚轩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李长安点头:“两人一组,轮流换班。”他看向周亚亚,“你和蔡亚轩先来。”
“凭什么是我!”周亚亚后退,却被宋清挡住去路。
宋清轻声说:“你体温最高。”她指了指周亚亚发红的耳根,“紧张会导致血管扩张,体表温度上升。”
贺林离突然扯开西装扣子:“效率太低了。”她把昂贵的西装外套扔在蛋壳上,“都脱外套裹住它,轮流抱着,保持温度恒定。”
千茯苓已经起身退到阴影里。她靠在围栏上,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地用衣物包裹巨蛋。她的目光落在蛋壳底部——那里,一道血丝般的纹路正缓缓蔓延,像某种活物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