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产生的火墙将蓝铃与人群隔开,热浪像一堵有实质的墙拍在她脸上。她被气浪掀飞,撞在后面的储物架上,架子倒塌,各种杂物噼里啪啦砸下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模糊,只能看见橙红色的火焰在活动室里翻滚。
热浪中她看见李院长扑在孩子身上,用身体挡住飞溅的木屑和火星。院长的嘴唇在动,隔着火焰和浓烟,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你父母……苏州……实验室……编号……千……茯苓……”
火焰吞噬最后的声音时,蓝铃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左臂被划伤了,血顺着小臂往下流,但感觉不到疼。活动室的门被爆炸震得变形,卡死了。她转身冲进厨房,从窗户跳出去,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刺痛让她咬紧了牙。
背后传来的哭喊声很快被爆裂声淹没,火势迅速蔓延,舔舐着福利院老旧的木质结构。黑烟滚滚升起,在傍晚的天空中形成一道粗壮的烟柱。
蓝铃站在巷子里,看着福利院的窗户一扇接一扇被火舌吞没。玻璃受热爆炸,碎片像雨一样洒下来。有孩子的哭声从二楼传来,很快被倒塌的楼板声掩盖。她看见一个保育员抱着两个孩子从侧门冲出来,身上还冒着烟,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飘落的灰烬像一场黑色的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有一片落在手心,还带着余温,轻轻一捻就碎了,变成更细的粉末。
肾上腺素终于开始消退。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脚踝肿了起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砖墙粗糙的质感透过单薄的运动服传到背上。
巷子很深,两边的居民楼窗户紧闭,没有人探头出来看,也没有人报警——也许已经没有人会报警了。远处偶尔传来爆炸声和尖叫,但都隔得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蓝铃在灼热的晚风中闭上了眼睛。李院长最后的口型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千……茯苓……”
千茯苓。
这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在她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似乎有人这样叫过她——不是“蓝铃”,而是“茯苓”。母亲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茯苓,该睡觉了……”
蓝铃猛地睁开眼睛。
原来她一直记错了。她以为那是“福临”或者别的什么昵称,原来真的是“茯苓”。千茯苓,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锈蚀的门锁。更多碎片涌现出来:父亲在实验室的编号牌——白底黑字,写着“研究员 千明远”;母亲的工作证照片,下面一行小字“助理研究员 林雪”;还有他们一家三口在苏州园林的合影,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千明远、林雪携女千茯苓,2005年春”。
千茯苓。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每念一次,心里某种空缺就被填补一点。十六年来,她一直用着福利院给起的名字——“蓝铃”,因为她在襁褓里时手腕上系着一个蓝色的铃铛。
现在她知道了,她姓千,名茯苓。一个中药名,母亲说她出生时体弱,取这个名字希望她能像茯苓一样健壮。
黎明时分,千茯苓被一种诡异的温暖惊醒。
那感觉像浸在温热的羊水里,从皮肤渗透到骨骼,修复着每一处损伤。她低头看左臂,那道被玻璃划开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脚踝的肿胀完全消退,甚至连之前跑步留下的旧伤都消失了。
然后歌声响起了。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温和慈祥的女声在整个郑州回荡,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千茯苓猛地坐起身,背脊撞在粗糙的砖墙上。她环顾四周——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但远处福利院的废墟不再冒烟,焦黑的框架在晨光中静默。
女声唱完开头,一群童声加入: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
歌声一遍遍地循环。千茯苓捂住耳朵,毫无作用。声音从意识深处涌出,无法阻挡。
一整首摇篮曲唱完后,歌声戛然而止。
然后——
“叮咚!四亿九千八百一十六万玩家成功载入游戏……”
清脆童声再次响起,冰冷机械。
“游戏存档中……”
“游戏数据加载中……”
“玩家信息载入中……”
“存档成功……”
“加载成功……”
“载入成功……”
“叮咚!2017年11月18日,欢迎玩家进入游戏。”
黑塔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细小文字。
“公布黑塔三大铁律——”
声音顿了顿。
“第一,一切解释归黑塔所有。”
“第二,6点至18点是游戏时间。”
“第三,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
“叮咚!游戏愉快!”
最后四字轻快活泼。黑塔停止旋转,文字隐去。天空真正亮起来。
“四亿九千八百一十六万……”她喃喃,“这么少?”
全球七十多亿,三天淘汰六十多亿?但黑塔说“玩家成功载入”,没载入的未必都死了。
她强迫自己思考。淘汰方式不止杀人,那首摇篮曲就是证明。
周围太安静。没有汽车声,没有施工声,甚至没有鸟叫——她抬头看天,天空湛蓝,云朵飘动,没有一只鸟。
只有黑塔,静静悬在城市中心。
突然,一股尖锐疼痛浸上心头。
像被大手用力按压心脏,又像烧红铁钎从胸口捅进搅动内脏。千茯苓闷哼弯腰,手指抠进水泥缝。脸色惨白,额头冒冷汗,后背瞬间湿透。
心脏疯狂跳动,血液流速飙升,太阳穴血管突突跳,耳膜里全是心跳轰鸣。视线模糊,黑塔影子晃动分裂。
疼痛一波波袭来,每次更猛烈。她感觉要被撕碎了,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破壳而出。
视野边缘出现彩色光斑,旋转扩散收缩。光斑聚拢形成扭曲文字:
【异能:元素掌控】
【拥有者:千茯苓】
【类型:控制型】
【等级:6】
【效果:可操控视线范围内一切元素物质,包括但不限于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等】
【限制:需消耗精神力,过度使用将导致精神崩溃】
【备注:你是掌控者,也是被掌控者】
疼痛开始消退,像潮水退去,留下疲惫空虚。她浑身汗湿,衣服黏皮肤。但心跳渐稳,呼吸平缓。
元素掌控……
她看向地面。柏油路面裂缝里有碎石。她集中精神,想象碎石“浮起”。
没有过程,没有延迟——十几块碎石瞬间悬浮到空中,整齐排列在她面前。大小不一,最大有拳头大,最小如砂砾。它们静静悬浮,完全静止,像时间在它们身上停止了。
千茯苓意念微动,碎石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型旋涡。再动念,碎石改变排列,组成一个简单图形。完全随她心意,如臂使指。
她看向旁边积水洼。意念一动,浑浊的水从洼中升起,在空中凝聚成透明水球,所有杂质自动分离沉回地面。水球旋转,表面泛起涟漪。
同时操控。她让碎石和水球在空中交织,碎石穿过水球却不沾湿,水球包裹碎石却不融合。精细控制,毫无滞涩。
她持续操控三分钟,开始感到轻微头痛,像用脑过度后的疲惫。停下操控,碎石和水球同时落下,碎石落回地面,水球散成水珠洒下。
头痛缓解。
所以精神力是限制。不能无限使用,需要控制消耗。
千茯苓重新看向黑塔。她想起了李院长最后的话,想起了苏州实验室,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千茯苓。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千茯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