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亚!"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炸开。
琴·古恩希尔德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几乎遮住她整张脸的文件,金发在脑后扎成一丝不苟的马尾,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的火焰。
"你出差回来了。"
"嗯。"
"须弥的考察报告呢?"
"在写。"
"你上次璃月的考察报告还没交。"
"在写。"
"你上上次的——"
"琴。"凯亚打断她,侧身让出元婼,"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元婼,我在须弥认识的向导。元婼,这是代理团长琴·古恩希尔德。"
琴的目光落在元婼身上。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敌意,也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职业性的警觉。作为代理团长,她见过太多来路不明的人。
"你好。"琴点了点头。
"你好。"元婼说。
琴看着她。
元婼也看着她。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放,转身走向元婼。
"你的脚踝。"琴说。
"嗯?"
"银铃碎了。"琴蹲下来,看了看元婼脚踝上那串残缺的银铃,"是在战斗中碎的吗?"
元婼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碎口的方向。"琴站起身,"从内侧向外碎裂,说明受到了正面冲击。冲击力度不小,但你的脚踝没有淤青——说明有什么东西在冲击到达之前缓冲了它。"
她抬起头,看着元婼的眼睛。
"风元素?"
元婼的表情变了。
"你——"
"我是骑士。"琴说,"观察是我的基本功。"
元婼看着她,然后笑了。
"蒙德的人都很厉害。"
"只有她。"凯亚在旁边补充,"其他人大部分时间都在食堂争论汤的种类。"
琴瞪了他一眼。
"凯亚。报告。"
"在写。"
"明天之前。"
"……好的,代理团长。"
元婼在骑士团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见到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丽莎。
她靠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紫色的眼睛在元婼身上转了一圈。
"有趣。"丽莎说。
"什么?"元婼问。
"你身上的元素浓度。"丽莎合上书,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面前虚虚地比划了一下,"风元素的亲和度非常高——不,不是亲和。是共生。你和风元素不是'使用'的关系,而是'共存'的关系。"
元婼看着她。
"你是炼金术士?"
"差不多。"丽莎笑了笑,"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我的实验室坐坐。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很多?"
"非常多。"
"那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丽莎的笑容不变,"但我会在你拒绝之后继续用那种'我很想知道答案'的眼神看你。"
元婼沉默了一瞬。
"……我考虑一下。"
第二个是温迪。
他是在元婼经过大厅的时候,从某根柱子后面冒出来的。
"嘿。"
元婼差点跳起来。
"你——"
"温迪。"那个绿衣少年靠在柱子上,手里抱着一把鲁特琴,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的光,"你是风带来的客人吧?"
元婼看着他。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她轻声说,"你身上有很古老的风。"
温迪的笑容没有变。
但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
"是吗?"他说,"也许是因为我经常在风里唱歌吧。"
"不。"元婼摇了摇头,"不是那种风。是——"
她停住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迪看着她。
她也看着温迪。
然后温迪笑了,拨了一个和弦,旋律轻快得像春天的溪流。
"你要不要听一首歌?"他问,"我最近写了一首新歌,关于沙漠里的月亮。"
"关于沙漠的月亮?"
"嗯。据说沙漠里的月亮比蒙德的更亮。"温迪歪了歪头,"但我还没亲眼见过。也许你可以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元婼看着他。
很久之后,她说:
"沙漠里的月亮不比蒙德的更亮。"
"哦?"
"但它更孤独。"
温迪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你说话的方式,"他说,"很像一首诗。"
"风说话的方式都像诗。"元婼说,"因为风没有别的方式。"
温迪看着她,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深的东西。
"那你呢?"他轻声问,"你有别的方式吗?"
元婼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果酒湖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只巨大的、安静的眼睛。
第三个人是阿贝多。
他是在晚餐时间出现的。
骑士团的食堂里,元婼坐在凯亚对面,面前摆着一盘她从没见过的食物——蒙德特色的蜜酱胡萝卜煎肉。
她看着那盘菜,表情困惑。
"这是什么?"
"食物。"
"我知道是食物。"她拿起叉子,戳了戳那块肉,"但它为什么是甜的?"
"蒙德人口味偏甜。"
"沙漠里的人口味偏咸。"
"那你适应得了吗?"
元婼尝了一口。
她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的、介于喜欢和不解之间的状态。
"不讨厌。"她说。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凯亚说,"上次有人吃了一口之后直接吐了。"
"谁?"
"不告诉你。"
这时候,一个金发的少年端着餐盘坐到了他们旁边。
"你好。"他说,"我是阿贝多。"
"元婼。"
"我听丽莎说了你的事。"阿贝多切着盘中的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她说你和风元素是共生关系。"
"嗯。"
"这在理论上不太可能。"
凯亚放下叉子。
"阿贝多。"
"嗯?"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理论上不太可能'。"
"为什么?"
"因为这顿饭是免费的,但你的话会让元婼消化不良。"
阿贝多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可以在饭后陈述。"
阿贝多想了想。
"好吧。"他转向元婼,"饭后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元婼看了看凯亚,又看了看阿贝多。
"你们蒙德人,"她说,"都很喜欢问问题。"
"因为蒙德是自由之城。"凯亚说,"自由的另一面就是好奇。"
"那自由的另一面有没有边界?"
凯亚看着她。
"有。"他说,"边界就是——当别人不想回答的时候,你就不问了。"
元婼笑了。
"你偶尔也会说好听的话。"
"偶尔。"凯亚端起酒杯,"别习惯。"
那天晚上,凯亚送元婼去旅馆。
蒙德城的夜晚很安静。石板路上铺着月光,两侧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远处的教堂钟声敲了十下,余音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元婼走在凯亚身边,赤着脚——她说鞋子会隔绝她和地面的联系。
"你不冷吗?"凯亚问。
"不冷。"
"石板路很凉。"
"凉不是冷。"元婼说,"凉是石板在告诉我,它白天被太阳晒了很久,现在正在慢慢降温。"
"你能从温度里读出信息?"
"风可以。"
"又是风。"
"风知道很多事情。"
他们走到果酒湖边。
湖面在月光下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蒙德城的轮廓——教堂的尖顶、风车的剪影、城墙的锯齿。
元婼在湖边停下来。
她蹲下来,将手掌平放在湖面上。
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过,月光在她的掌心碎成无数银色的碎片。
"这里的水也会说话。"她说。
"说什么?"
"说它从雪山来。"元婼闭上眼睛,"说它见过龙。"
凯亚在她身边蹲下来。
"你从水里也能听到记忆?"
"嗯。"
"那你能听到我的记忆吗?"
元婼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只完好的右眼在黑暗中像一颗深蓝色的宝石,里面映着湖面、月光,和她。
"你想让我听吗?"她问。
凯亚沉默了一瞬。
"不想。"他说。
元婼歪了歪头。
"但你想知道我会不会听。"
"被你看穿了。"
"你的风告诉我了。"
"我的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元婼说,"你的风很复杂——它有时候往东,有时候往西,有时候原地打转。像一个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凯亚看着她。
"那你呢?"他问,"你的风往哪里走?"
元婼低下头,看着湖面上的月光。
"以前没有方向。"她说,"风没有方向。"
"现在呢?"
她抬起头。
月光在她的瞳孔中碎成两半。
"现在——"她轻声说,"它在跟着你的风走。"
凯亚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漂亮的、滴水不漏的话——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元婼看着他的方式,让他所有精心准备的台词都变成了废纸。
她的眼神太干净了。
干净到谎言无处藏身。
"凯亚。"她说。
"嗯。"
"你不用对我说谎。"
凯亚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