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记得我。"她轻声说。
"它一直记得。"迪卢克伸出手,"我们都记得。"
元婼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温热的。
真实的。
这一次,不会再有风从指缝间溜走。
婚礼很简单。
没有神父,没有誓词本。
温迪坐在葡萄架的最高处,拨着那把老旧的鲁特琴,弹了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旋律从葡萄藤间流淌下来,像一条青白色的河。
琴站在拱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脊背挺得笔直——她是代理团长,不能在公开场合哭。
凯亚靠在酒桶上,手里端着一杯蒲公英酒,嘴角挂着那种"我早就知道了"的微笑。
阿贝多站在最远的角落,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认真地记录着什么。丽莎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把他的本子合上了。
芭芭拉唱了一首歌。
歌声很轻,像蒲公英的绒毛落在湖面上。
然后,轮到他们了。
迪卢克看着元婼。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准备了很长的话。
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你愿意留下来吗?"
元婼看着他。
葡萄园的烛光在他的红色眼眸中跳动,像两簇安静的小火苗。
"留下来?"她重复了一遍。
"嗯。"迪卢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作为风,不是作为地脉的碎片,不是作为任何人的记忆。"
他顿了顿。
"作为你自己。"
元婼的眼眶热了。
她活了几百年,做过风,做过种子,做过一朵花,做过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愿意作为你自己留下来吗?
"我愿意。"她说。
迪卢克将一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不是金戒指,也不是银戒指——那是一圈用风元素凝成的、半透明的、永远不会消散的光环。
"阿贝多帮忙做的。"迪卢克说,"他说理论上可以维持三百年。"
"理论上?"
"他说'理论上'的意思是'我还没找到让它永久存在的方法,但我会继续研究'。"
元婼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笑了。
"迪卢克老爷。"
"嗯?"
"你连结婚戒指都要附带技术说明。"
"这是严谨。"
"这是可爱。"
迪卢克沉默了两秒。
"……随你怎么说。"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元婼在酒庄的露台上醒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她伸出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青白色的光环——
还在。
没有消散。
没有变成风。
它是真实的。
像她此刻拥有的一切一样真实。
楼下传来厨房的声响,玛格丽特正在准备早餐。更远处,查尔斯在修剪葡萄藤,剪刀的咔嚓声清脆而有节奏。
元婼赤着脚走下楼梯,在厨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迪卢克站在料理台前,系着一条围裙,正在煎蛋。
元婼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很久。
迪卢克·莱艮芬德。
暗夜英雄。
晨曦酒庄的主人。
全蒙德最冷面的人。
此刻正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笨拙地翻着一个边缘有点焦的煎蛋。
"你醒了。"他没有回头。
"嗯。"
"早餐快好了。"
"你在煎蛋?"
"玛格丽特今天休息。"
"所以你在学做饭?"
迪卢克将煎蛋盛到盘子里,动作僵硬但认真。
"不是学。"他说,"是掌握。"
元婼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迪卢克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放松下来,继续盛第二颗煎蛋。
"莱艮芬德先生。"元婼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迪卢克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覆在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掌心温热。
心跳沉稳。
像一座永远不会熄灭的壁炉。
孩子是在第三年的冬天出生的。
那天蒙德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龙脊雪山的轮廓被白雪覆盖,果酒湖结了薄冰,整个蒙德城像被裹进了一床巨大的白色棉被里。
元婼在凌晨三点开始阵痛。
迪卢克几乎是撞开了白术的药房大门——他连夜骑马去了璃月,因为蒙德最好的医生也治不了一个半元素生命体的难产。
白术被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鸟窝,怀里还抱着一只打哈欠的长生。
"莱艮芬德先生,"白术揉着眼睛,"您知道现在几点吗?"
"知道。"
"凌晨三点。"
"我知道。"
"您骑马从蒙德到璃月用了多久?"
"四个小时。"
白术看了看迪卢克沾满雪的外套和冻得发白的指尖,沉默了三秒。
"……走吧。"
孩子出生在清晨六点。
雪停了。
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酒庄三楼东侧第二间的窗户上。
元婼躺在床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笑。
白术将裹好的婴儿放在她的臂弯里。
"是个女孩。"他说,"很健康。"
元婼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小小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打哈欠。
她的头发是青白色的。
像风。
像晨曦。
像一朵还没有完全绽放的花。
迪卢克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表情是元婼从未见过的——不是冷漠,不是严肃,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像是一个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第一次看到了日出。
"她……"迪卢克的声音有些哑,"她很小。"
元婼笑了。
"新生儿都很小。"
"她比正常婴儿小。"
"因为她有一半是风。"元婼将婴儿往他面前推了推,"抱抱她。"
迪卢克僵住了。
"我——"
"你连风都能接住,还抱不了自己的孩子?"
迪卢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婴儿从元婼的臂弯中接过。
他的动作笨拙得令人心疼——手臂僵硬,手指蜷缩,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倒塌的雕像。
但婴儿在他怀里没有哭。
她睁开了眼睛。
一双青白色的、清澈得像天空的眼睛。
她看着迪卢克,嘴巴张了张,发出了一声极轻的——
"……"
不是哭声。
是一缕风。
一缕从婴儿的嘴唇间飘出的、带着奶香味的、微小的风。
迪卢克愣住了。
元婼也愣住了。
白术在旁边"哦"了一声,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他说,"她的第一声'啼哭',是风元素。"
迪卢克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婴儿也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小手,抓住了迪卢克的一根手指。
那只手很小,小到迪卢克的一根手指就能完全握住。
但她的力气出奇地大。
迪卢克的手指被她攥得紧紧的,像被一根青白色的丝线缠住。
元婼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她像你。"
"哪里像我?"
"她抓住东西就不松手。"
迪卢克低头看着女儿攥紧他手指的小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那就不要让她松手。"
元婼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覆在迪卢克和女儿交握的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
一大,一小,更小。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们的手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们给她取名叫"风芽"。
不是蒙德的传统名字,也不是璃月的。
是元婼取的。
"风是她的来处,"她说,"芽是她的去处。"
迪卢克没有反对。
他只是沉默地拿起笔,在酒庄的族谱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风芽·莱艮芬德。
笔迹工整,一丝不苟。
但在"风芽"两个字的旁边,他画了一朵很小的花。
青白色的。
和那枚戒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风芽三岁那年,学会了飞。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飞"——她是真的飞了起来。
那天她在葡萄园里追蝴蝶,追着追着,脚就离开了地面。
元婼在露台上看到女儿飘在半空中,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风芽!下来!"
风芽抬头看她,咯咯笑着,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迪卢克从书房冲出来,脸色比看到深渊教团入侵还白。
"她——"
"她飞起来了。"元婼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到了。"
"怎么办?"
迪卢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元婼目瞪口呆的事——
他爬上了葡萄架。
全蒙德最冷面、最严肃、最不苟言笑的迪卢克·莱艮芬德,此刻正手脚并用地爬在葡萄藤上,试图去够他三岁的女儿。
"风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到爸爸这里来。"
风芽歪着头看他,青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爸爸,我会飞了!"
"我看到了。"
"好看吗?"
"……好看。"迪卢克顿了顿,"但你现在需要下来。"
"为什么?"
"因为——"迪卢克深吸一口气,"因为妈妈会担心。"
风芽看了看露台上的元婼,又看了看葡萄架上的迪卢克。
然后她张开双臂,像一只小鸟一样,从半空中扑向了迪卢克。
迪卢克接住了她。
他一手揽住女儿的腰,一手抓住葡萄藤,整个人挂在葡萄架上,姿势狼狈但眼神坚定。
元婼站在露台上,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风芽五岁的时候,已经能熟练地控制自己的风元素了。1
大大写的日常好上头。